烛火在窗缝漏进的沙风里晃了三晃,李云飞拇指腹重重碾过青铜令牌上的九幽二字。
青铜凉意透过指节直钻心口——这东西不该出现在驼铃镇的破客栈里,更不该出现在韩无命被点穴的位置。
这是前朝皇族秘传的玄铁令。
清泠女声从门帘后传来,苏慕晴不知何时立在门边,月白胡服沾着夜露的潮气。
她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枚和田玉平安扣,那是她伪装成商人之女时总挂着的信物:我阿爷曾说,当年大雍灭前朝时,有块刻着九幽的玄铁令随太子遗孤流落西域。她目光扫过令牌背面的黑蟒纹,但这枚...材质是青铜,纹路倒像是御武司的暗桩标记。
李云飞抬眼时,正撞进苏慕晴深褐色的瞳孔里——那里面浮着沙海落日般的沉郁,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。
灵素见过。
另一个声音从靠窗的木榻传来。
叶灵素不知何时卸了外袍,素白中衣衬得她脖颈如雪,发间那枚峨眉银簪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她垂眸盯着令牌,声音轻得像落在经卷上的灰:三年前我在峨眉藏经阁抄录《武林野史》,里面记着:九幽侯者,前朝太子遗腹子也,持玄铁令招旧部,欲复大楚。
可后来...她指尖突然攥紧床沿,后来野史被长老撕了,说那是妖言。
柳如烟唰地抽出半寸青锋,剑光映得她眉梢的胭脂更艳了:所以现在的九幽侯,既是大雍御武司的二品大员,又是前朝余孽?她剑尖挑起桌上的茶盏,茶水在盏中旋出小漩涡,若真如此,他办这武科选拔,怕不只是为护丝路。
李云飞突然把令牌拍在桌上。
青铜与木桌相撞的脆响里,他望着窗外被沙风卷起的驼铃草,喉结动了动:半月前在玉门关,我给守城参将治刀伤。他屈指弹了弹令牌,他说御武司最近在丝路沿线收罗三样东西——前朝兵书、西域星图、还有...他顿了顿,能破宗师的武学秘籍。
所以这令牌是钩子。苏慕晴走到桌前,指尖点在黑蟒纹的七寸处,韩无命不过是条被钓上来的小鱼,他们要钓的...是我们这些武科榜上人。
柳如烟的剑当啷入鞘。
她绕到李云飞身后,素手按上他肩井穴——那是方才他教小六的穴位,力道却轻得像蝴蝶落翅:云飞,咱们暂缓进京。她凑到他耳侧,吐息间带着女儿家的暖香,殿试是三个月后,咱们先去敦煌查御武司分舵,摸清九幽侯的底。
李云飞反手握住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。
柳如烟的掌心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,此刻却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。
他侧头看她,月光从她头巾缝隙漏进来,照亮她眼尾那点艳红:烟儿,你可知我为何非要争这个武状元?
柳如烟一怔,刚要说话,却听他继续道:我李家被灭门那日,我爹护着我躲进地窖。他望着烛火里跳动的灯芯,声音像浸在酒里的刀,他说,李家的针,该悬壶济世,可若这世道容不下医者...便要让针变成剑。他松开柳如烟的手,抓起桌上的令牌抛向空中,青铜在月光下划出银弧,现在这世道,容不下的何止医者?
所以我偏要去。他接住落下来的令牌,指腹重重压在九幽二字上,我要站在金銮殿上,让所有人看见——小李飞针既能救太后的中风,也能破宗师的杀招。他望向窗外被沙雾笼罩的驼铃镇,嘴角勾起抹清冽的笑,这武状元,我要得光明正大;这局,我要破得彻彻底底。
师父!
小六突然从床底摸出个布包。
他刚才缩在墙角,此刻却像只炸毛的小兽,眼睛亮得惊人:我知道怎么打进御武司!他抖开布包,里面滚出半块缺角的烧饼、三个铜子,还有张皱巴巴的纸条,我以前在长安街头要饭,跟着老猫混。
他说他表舅在御武司当杂役,能偷到腰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