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牙还挂在沙丘尖上时,李云飞已蹲在客栈后院的沙地上。
他指尖捏着半枚被踩碎的青蚨钱,边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——是昨夜屋顶那人留下的。
师父!小六的声音从门后传来,裹着晨雾的沙粒,柳姐姐说马厩的骆驼蹄印不对,往西北去了!
少年的布鞋沾着露水,发梢还凝着霜花。
李云飞起身时拍了拍他后背,掌心能感觉到孩子绷紧的肌肉——这小崽子昨夜定是攥着枕头过了一宿。
客栈前院,柳如烟正弯腰查看地面。
她本就束着男装,此刻靴尖挑起块带泥的碎陶片,在晨光里映出暗纹:一只蜷着尾巴的蝎子。幽影卫的标记。苏慕晴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,面纱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眼尾那颗朱砂痣,我在波斯见过类似的刺青,专用来追踪宗师级高手。
叶灵素抱着剑匣靠在枣树上,银簪在发间闪了闪:昨夜屋顶的脚步声,落脚时压碎了三片瓦。她顿了顿,是左脚先落。
李云飞摸了摸腰间的针囊。
李氏金针共三十六枚,此刻有七枚在他指缝间滚着,凉意透过薄茧渗进血脉。小六。他突然转头,你带他们走东边的沙梁,每隔半里撒把铜子。
那您呢?小六的眼睛瞬间瞪圆。
我和三位姑娘抄近道。李云飞弯腰替他系紧鞋带,指腹蹭过少年脚腕上的旧疤——那是去年在凉州被野狗咬伤的,记住,听见驼铃就往沙狐沟跑,明白吗?
柳如烟的剑穗扫过他手背:需要我扮成你的样子?她眼波流转,眉梢挑得像把出鞘的剑,他们要盯的是武状元,总得有个活靶子。
不用。李云飞笑了,指尖在她剑鞘上弹了下,要钓的是鱼,不是饵。他转向苏慕晴,你帮我调磷粉,掺在金疮药里。又看向叶灵素,等会你守左路,闻到苦杏仁味就扔驱虫香。
三女同时点头。
柳如烟的手已经按上腰间的飞鹰镖,苏慕晴从包袱里摸出个青瓷瓶,叶灵素则解下剑匣上的红绸,缠在腕间当标记。
沙丘后,李云飞将银针浸入磷粉与药汁的混合液。
晨雾未散,针尖上的荧光像七颗将熄的星子。
他能听见小六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夹杂着铜子落在沙地上的脆响——那孩子故意把脚步放重,像敲着面破锣。
来了。苏慕晴的声音轻得像沙粒。
李云飞没动。
他能感觉到风里的变化:原本干燥的沙粒突然裹了丝血腥气,来自东南方三百步外的沙坳。
三个影子正贴着沙丘移动,腰间的短刃在雾里泛着冷光——幽影卫的夜行衣浸过沙棘汁,本该和沙地同色,可他们忘了处理靴底的泥。
第一,左三。柳如烟的声音从左侧传来,她藏在骆驼刺后面,面纱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李云飞的拇指摩挲过第三枚银针。
那是枚三棱针,专破内甲。
他深吸口气,舌尖抵住上颚——这是李氏飞针的起手式,能让呼吸与心跳同频。
当先的幽影卫突然顿住。
他的直觉在尖叫,可眼前只有起伏的沙丘,和远处蹦跳着撒铜子的小六。
就在他要继续前进时,眼角闪过丝幽蓝的光。
噗。
第一枚银针穿透他咽喉的瞬间,他甚至没来得及摸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