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丘后的骆驼刺扎得李云飞后颈生疼，他却连眼皮都不敢眨。
商队的驼铃声裹着沙粒刮过耳际，二十匹骆驼的影子在晨雾里晃成一片，最前头那匹骆驼鞍上的玄铁鳞甲，正随着骆驼的步伐泛着冷光——那是御武司特有的甲胄，连鳞片边缘都淬着防锈的青漆。
他们是伪装的。苏慕晴的声音像被沙粒磨过，细得几乎要散在风里。
她藏在沙坳最深处，指尖抠进沙壁，真正的波斯商队会在驼峰挂铜铃驱邪，可这些骆驼的铃铛全拴在鞍鞯下。她顿了顿，而且——
李云飞已经闻到了。
那缕若有若无的药香混在驼粪味里，像根细针戳进鼻腔。
蚀心蛊发作前的甜腥，和叶灵素给的药丸味道如出一辙。
他的目光扫过商队末尾，戴斗笠的人正垂着头，红绸穗子在风里晃，和叶灵素腕间那根，连褪色的纹路都一模一样。
小六。李云飞压低声音，掌心覆住少年发颤的手背，数到十，往东南跑三步，躲进沙枣丛。他摸出三枚银针，磷粉在针尾凝成极细的白霜，师父要给他们扎针，你数完就捂耳朵。
小六喉结动了动，指甲掐进掌心，重重点头。
商队首领的声音突然炸响：停！
二十匹骆驼同时顿住，驼峰上的羊皮袋晃出清脆的水声。
首领翻身下马，玄铁靴碾得沙粒咔嗒作响。
他腰间悬着御武司的银鱼牌，刀鞘上缠着的红绳结，正是龟兹王室的同心锁纹样——半年前被九幽侯灭族的龟兹王室。
李云飞的指节捏得发白。
父亲临终前咳着血说九幽侯的画面突然涌上来，针囊里的银针烫得几乎要穿透布料。
他盯着首领后颈的风府穴，又扫过左侧副将的缺盆穴，最后停在末尾斗笠人的天突穴上——那处穴位被红绸遮住，但他能看见皮下跳动的血管，像条藏在沙下的毒蛇。
三。小六的唇在动，声音轻得像沙粒。
李云飞深吸一口气，舌尖抵在上颚。
这是李氏飞针的起手式，能让气息沉到丹田，指尖的震颤消弭于无形。
三枚银针依次从指缝滑出，第一枚擦着首领耳畔的金环，第二枚贴着副将刀鞘的雕花，第三枚挑开斗笠人的红绸，分别钉入三处要穴。
骆驼的长睫毛颤了颤，却没发出一声嘶鸣。
十！小六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转身往东南方扑去。
柳如烟的匕首几乎同时出鞘。
她猫着腰从沙坳里钻出来，斗篷上的血渍还没干透，却丝毫不影响动作的利落。
驼铃拴在鞍鞯下的牛皮绳被刀刃割断，铜铃坠进沙堆时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商队突然陷入死寂，连骆驼嚼草的声音都清晰得刺耳。
怎么回事？副将的手刚摸到刀柄，突然踉跄了一下。
他后颈的银针在晨光里闪了闪，整个人直挺挺栽进沙堆。
首领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刚要喊有埋伏，喉咙里就发出嗬嗬的闷响。
他伸手去抓后颈的银针，手指刚碰到针尾，便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，膝盖一软跪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