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粒打在李云飞后颈,像无数细针在扎。
他蹲在那女子身边,能清晰听见她喉间的血泡声——比驼铃更近,比心跳更急。
九......幽令......女子的指甲还抠着他手腕,力气却像被风抽走的沙,是......开启前朝地下皇陵的钥匙......她的瞳孔散成模糊的墨点,却突然又聚起光,侯爷要在殿试前......唤醒旧部......最后一个部字被血沫糊住,手指咔地断在李云飞腕骨上。
撑住!李云飞指尖点她人中,李氏金针在囊里发烫,却救不回这缕游丝。
柳如烟的影子罩下来,她蹲在另一侧,用帕子替女子擦去嘴角黑血:她中了蛊毒,脏腑早烂成泥了。
苏慕晴的靴跟碾过沙粒,带着股冷香:前朝皇陵?
龟兹灭国时,确实有传闻说王室把宝藏和死士封在地下。她蹲下身,指尖掠过女子脖颈处一道月牙形疤痕,这是尸蛊的咬痕,中蛊者死前七日会被操控,除非...
除非有解蛊的法子。叶灵素的声音像浸了冰水,她抱着小六站在三步外,素衣下摆沾着沙,但她撑到现在,是要把消息传给能阻止九幽侯的人。
李云飞的拇指蹭过女子手背——已经凉透了。
他轻轻合上她的眼,从她掌心取出那枚黑玉牌。
玉牌入手沉得反常,对着阳光一照,内部竟有极细的金丝纹路,在半透明的玉质里蜿蜒成模糊的轮廓,像幅被揉皱的地图。
这不是普通令牌。他翻转玉牌,指腹压过九幽令三个篆字,纹路里有星图的走向,可能是......
地宫的入口坐标。苏慕晴突然插话,她盯着玉牌的眼神亮得惊人,龟兹星官图我见过,和这纹路的弧度......
先别猜。柳如烟把两捆短刀甩在沙地上,斗篷下的腰肢绷得像弓弦,殿试还有七日,你必须去京城。她伸手按住李云飞肩膀,胭脂香混着铁锈味扑过来——是刚才背兵器时蹭到的血,我带小六和慕晴查这张地图,灵素跟你进京,万一......
万一九幽侯的人截杀。叶灵素接得极快,她袖中滑出枚黑针,针身泛着幽蓝的光,玄冥针,西域寒铁铸的,能穿三层重甲。她把针塞进李云飞掌心,指尖触到他虎口的薄茧时顿了顿,又快速收回,别死在殿试前。
李云飞捏着黑针,突然想起叶灵素上次递药时也是这样——像递刀,又像递命。
他抬头看向柳如烟,她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,哪还有半分榜眼的风流,倒像当年在破庙替他裹伤的小镖师:你确定?
沙狐沟的土匪还没清干净,飞鹰镖行......
飞鹰镖行的事我心里有数。柳如烟转身去捆最后一摞兵器,声音闷在斗篷里,倒是你......
师父!小六突然从叶灵素怀里挣出来,小短腿跑得沙粒四溅,看那边!他指着东南方的天空,小手指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是烟火!
三长两短——是飞鹰镖行的求援讯号!
众人同时抬头。
远处的沙丘后腾起三缕橙红烟火,在蓝天上炸开又消散,像三滴滚烫的血。
柳如烟的手啪地攥紧腰间的剑穗,剑鞘上的云纹被捏得变了形:是我爹当年定下的暗号,只有总舵遇袭才会放。她转身时斗篷带起一阵风,脸上的笑全褪了,我得回去。
不行。李云飞抓住她手腕,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像擂鼓,沙狐沟有流沙阵,现在赶过去至少要半日,万一......
那是我家!柳如烟猛地抽回手,眼眶红得像浸了酒,我娘的牌位还在祠堂,我爹的飞鹰镖旗......她突然顿住,从衣襟里摸出块青铜虎符,这是总舵的钥匙,你拿着。
若我......
别胡说。苏慕晴按住她手背,另一只手把波斯密信塞进李云飞怀里,我跟如烟去,灵素护你进京。
密信上的火漆是双狮纹,波斯商队见了会接应。她转身时摸了摸小六的头,看好你师父。
叶灵素已经背起药箱,银针囊在腰间叮当作响:走。她看了眼柳如烟,又补了句,活着回来。
李云飞望着三缕烟火消散的方向,怀里的九幽令还在发烫。
他摸了摸针囊,里面的小李飞针整整齐齐排着,像在等他发令。
柳如烟的马蹄声已经响起来,苏慕晴的面纱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小六抱着他的腿,小脸贴在他膝头:师父,他们会没事吧?
会。李云飞蹲下来,替他擦掉脸上的沙,因为我们是要刻上武林碑的人。
风卷着驼铃从更远处传来,比刚才更沉,更密。
李云飞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,那里有金瓦红墙,有宗师高手,有他爹临终前血书里的复仇二字。
而东南方的烟火虽然散了,却在他心里烧出个洞——洞的那头,是柳如烟的飞鹰镖旗,是苏慕晴的波斯密信,是叶灵素的玄冥针,是所有他在乎的、要保护的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九幽令,又摸了摸针囊。
这一次,他要找的,不只是灭门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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