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刑房的烛火被穿堂风刮得忽明忽暗，李云飞的银针还捏在掌心，针尾红绳随着他紧绷的手腕微微颤动。
慧通的喘息声突然顿住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——那道阴冷的笑声已经近在咫尺，带着沙粒摩擦的刺响，撞在石壁上荡出回音。
当啷一声，血色令牌砸在两人中间的青石板上，玄鸟纹路在火光里泛着幽光。
李云飞的瞳孔骤缩，这令牌他在沙匪老巢见过，在被蛊毒控制的镖师身上搜过，此刻终于见到了正主。
阴影如墨汁般漫开，一道修长身影踏着满地碎砖走出。
玉冠束发，玄色蟒袍绣着金线云纹，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响，哪有半分魔教余孽的模样？
倒像个退朝归来的权臣。
可那双眼——深潭般的黑里浮着两簇冷焰，扫过李云飞时，竟让他后颈泛起凉意。
李云飞，你终于来了。玄袍人抬手抚过腰间玉佩，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熟悉感，我是九幽侯，也是前朝最后一位皇族血脉。
刑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柳如烟的身影闪进来，发间银簪撞在门框上叮当作响。
她扫了眼地上的血色令牌，又看了看玄袍人，手已经按在剑柄上。
几乎同时，苏慕晴从另一侧的暗门挤进来，面纱被气流掀起一角，露出紧抿的唇：前朝？
大雍立国不过三十年，当年那批皇族早该...
早该被斩草除根？九幽侯低笑一声，指尖划过蟒袍金线，大雍皇帝的龙椅下，埋着我母妃的血。
她死时攥着半块虎符，说玄鸟不落，大楚不灭——你说，我该让大雍的商队踏碎丝路，还是让我的玄鸟旗重新飘在长安城头？
苏慕晴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摸出袖中羊皮卷，那是她潜伏三年收集的丝路势力分布图，此刻在火光里簌簌发抖：怪不得沙鹰帮劫镖总选在御武司换防时，怪不得流兵截杀总比商队快半日路程......你在借御武司的手清理异己，等护镖队伍成了空架子，就用蛊毒控制剩下的高手，再用前朝秘宝......
好个西域密探。九幽侯拍了拍手，远处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闷响，不过你猜得太晚了。
李云飞这才注意到，刑房外的甬道里不知何时挤满了人。
青衫的镖师、灰衣的捕快、甚至还有穿着僧袍的武僧，他们的瞳孔泛着诡异的幽蓝，手腕脚腕都锁着拇指粗的铁链——正是慧通之前提到的被蛊毒控制的宗师。
灵素！柳如烟突然拔高声音。
叶灵素从阴影里掠出来，素色裙裾带起一阵风，腰间的瓷瓶咔地打开。
她扬手一撒，淡金色的粉末随着穿堂风扑向甬道，百息迷香，够他们睡半个时辰。话音未落，最前面的武僧已经踉跄着栽倒，铁链砸在地上迸出火星。
九幽侯的眉峰终于动了动。
他抬手挥向最近的傀儡，那武僧竟生生挣断铁链，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，朝着叶灵素扑来。
李云飞旋身挡在叶灵素身前，银针咻地射向武僧膻中穴——这是李氏金针的定魂针，可那武僧只是顿了顿，竟伸手拔下银针，指甲缝里渗出黑血。
蛊毒护住了心脉。慧通突然哑着嗓子开口，他......他给这些人喂了蛊王，普通针法......
闭嘴！九幽侯甩袖，一道黑芒擦着慧通耳畔钉进石壁——是半枚青铜箭头，尾羽还沾着血。
慧通瘫在地上，嘴唇抖得说不出话。
李云飞的指尖在袖中掐紧，他能感觉到，这些傀儡的动作虽僵，内力却比寻常一流高手强出三分——看来九幽侯为了复辟，确实下了血本。
走。柳如烟突然抓住李云飞的手腕，另一只手把小六拽到身后，我断后，你们去地宫出口。她的掌心全是冷汗，可声音稳得像山岩，地宫的密道我记熟了，出口在西墙第三块砖下。
你疯了？叶灵素皱眉，他是宗师境！
我没疯。柳如烟抽出佩剑，剑身映着她泛红的眼尾，但再不走，我们都得死在这儿。她转身看向九幽侯，剑尖挑起地上的血色令牌，前朝余孽，也配谈新秩序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