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将青石板照得发白，李云飞捏着明黄色令箭的指节泛青。
夜巡卫的马蹄声撞碎了晨雾，为首侍卫的甲胄在冷风中发出细碎的响：李公子，太后昨夜突发中风，太医院连扎三剂醒脑针都未见醒转。
陛下说，若您肯救太后，便是要天上星子也给您摘来。
柳姑娘还在地宫......小六抱着布包，声音发颤。
苏慕晴按住他肩膀，目光却落在李云飞紧绷的下颌线上：地宫那处，柳姑娘若想走，十个九幽侯也拦不住。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李云飞腰间的药囊，可太后的中风症拖不得——您是郎中，更是李氏金针传人。
李云飞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十二岁那年，老仆倒在破庙的草堆里，嘴角沾着黑血，临终前抓着他手腕：李家的针，要扎恶人，更要救活人。夜风卷起他的衣角，他突然笑了，笑得浪荡又肆意：小六，把我那套金缕针囊拿来。
苏姑娘，劳烦你去回春堂取三株五年生的野山参——要带须的。
你......叶灵素刚开口，便被苏慕晴拽住衣袖。
李云飞已翻身上了侍卫的马，药囊在胯间晃出清脆的响：放心，我若死在宫里，你们就拿我的飞针去小雁塔刻碑，就写李云飞，被太医毒死的。
马蹄声碾碎了最后一丝夜色。
皇宫的朱门在晨雾中缓缓敞开，李云飞望着门前石狮子嘴里含的夜明珠，突然想起柳如烟总说他的银针比这珠子还亮。
御书房外的铜鹤香炉飘着沉水香，李云飞等了盏茶工夫，便有掌事太监尖着嗓子：李郎中，太后凤体在承乾宫。
承乾宫的纱帐被风掀起一角，太后萧氏仰面躺在铺着金丝褥子的榻上，面色青白如霜，嘴角微微歪斜。
李云飞刚走近，便闻见一股甜腥气——是痰壅气闭之兆。
他伸手搭脉，指尖刚触到太后手腕，便皱起眉头：脉象浮滑如蛇游，分明不是单纯中风。
李郎中有把握么？随侍的女官攥着帕子，声音发颤。
李云飞没答话，从药囊里取出三枚银针。
针长三寸，针柄刻着云纹，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——这是李氏祖传的导气针，专引人体内淤塞的气血。
他屈指一弹，第一枚针噗地扎进太后头顶百会穴。
第二枚擦着耳后风池穴而入时，太后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第三枚刺向合谷穴时，李云飞的手腕微微发沉——这是气阻的征兆。
他舌尖抵着上颚，运起飞针诀，指腹轻轻旋转针尾，银针竟在肉里缓缓震颤起来。
殿内的烛火无风自动。
李云飞额角沁出细汗，他能感觉到银针末端传来的微弱热流，正顺着太后的经络往四肢百骸钻。
半柱香后，太后的睫毛突然动了动，喉间发出含混的唔声。
太后醒了！女官尖叫着跪了下去。
李云飞后退半步，后背已经湿透。
他望着指尖残留的一点黑褐色粉末，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这是银针拔出来时带出来的，正常中风断不会有这种东西。
传朕的旨意，赐李郎中玉如意一对！皇帝赵顼掀帘而入，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里泛着暖光。
他握住太后的手，声音发颤：母后，是儿臣来了。
太后缓缓睁眼，目光扫过众人，落在李云飞身上时，竟露出一丝笑意：好...好个小李郎。
李云飞突然跪了下去：陛下，臣有一事相求——太后凤体初愈，需得臣亲自配药调理。
赵顼眉梢一扬：但说无妨。
请陛下命宫女小翠取来太医院昨日开的药方。李云飞望着缩在角落的小翠，臣需对照药材，以免有误。
小翠应了一声，小跑着去了偏殿。
李云飞趁人不注意，从药囊里摸出一粒红色药丸，迅速弹进案上的药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