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宫墙，李云飞的皂色直裰被穿堂风掀起一角。
他踩着汉白玉阶往下走，靴底与青石板相叩的声响在空荡的长街上格外清晰——这是他刻意放缓的步速。
方才在金銮殿，影蛇留下的半片蛇形玉佩还在袖中硌着皮肤。
孙怀仁被押走时那声带着恨意的闷哼，残纸上御武司三日后的字迹，还有宫墙外血书里渗着的腥气，此刻全在他脑子里翻涌。
他早该想到，御武司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。
他们要的不只是李云飞的命，更是借他的死掀起突厥细作的风波，让丝路护镖的计划胎死腹中。
李大人好雅兴，这会子还在宫道上赏景？
沙哑的声音裹着夜雾从身后袭来。
李云飞睫毛微颤，指尖在袖中扣住三枚银针——这声线他记得，今早孙怀仁被拿时，角门后闪过的灰影，就是这股带着铁锈味的腥气。
他没有回头，反而放慢脚步，低笑一声：影蛇大人的轻功果然了得，方才在角门藏头露尾，这会子倒敢现真身了？
话音未落，后颈骤寒。
李云飞瞳孔骤缩，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，整个人如纸鸢般向前飘出三尺。
寒光擦着他耳后掠过，在宫墙上划出半寸深的痕迹——是淬了毒的短刃，刀身泛着幽蓝，正滴着黏稠的黑液。
好毒的手。李云飞旋身，借着廊下宫灯看清来者：灰衣蒙面，双眼泛着蛇类特有的竖瞳，腰间悬着七寸长的淬毒短刃，方才那一下若打实了，他此刻早该毒发身亡。
影蛇舔了舔嘴唇，短刃在指间转出寒芒：李大人既然知道是我，倒省得费口舌。
拿命来——
话音未落，他足尖点地，身形如离弦之箭射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轻功，倒像是西域蛇族的游身术，明明看着往心口刺来，短刃却在中途变向，直取咽喉。
李云飞早有准备。
他右足虚点，左足实踏，踏雪无痕的步法在宫道上织出残影。
影蛇的短刃擦着他喉结划过，带起一缕血丝。
他趁机反手一扬，三枚银针破空而出——第一枚封足少阴经，第二枚锁腕阳池穴，第三枚钉在影蛇肩胛骨间的肩井穴。
叮！
银针入肉的闷响混着影蛇的闷哼。
灰衣人踉跄着栽倒在青石板上，短刃当啷落地。
他仰头时，蒙面黑巾滑下一角，露出半边泛青的脸，眼尾有条蛇形刺青：你...你怎么知道我会用游身术？
你御武司的死士，总爱学西域蛇族的下作手段。李云飞弯腰拾起短刃，对着宫灯照了照，刀刃上的毒斑在火光里泛着诡谲的紫，孙怀仁的乌头粉还没凉透，你这毒刃又送上门，当我是瞎子？
放肆！
清越的剑鸣惊破夜色。
柳如烟提着青锋剑从街角的槐树后掠出，身后二十余名飞鹰镖行的伙计手持钢刀，将影蛇团团围住。
她今日卸了男装，月白裙裾在夜风里翻卷，眉梢挑着冷意：李郎早让我在宫外接应，你们倒好，偏要往网里撞。
影蛇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挣扎着爬起，却发现被封的经脉半点力气也使不上，只能狠瞪着柳如烟：你们...你们敢动御武司的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