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在山道上碎成星子,李云飞的掌心还残留着柳如烟腰间软剑的温度。
玉门关方向的火光映得半边天发红,突厥人的喊杀声像闷雷般滚过戈壁,可他的注意力却被山坡上那道白影钉死了——粗布短打洗得发白,眉须皆白如霜,老者手中半卷羊皮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蜜色,像块吸住视线的磁石。
李公子。沙哑嗓音混着山风灌进耳朵,李云飞的脊背瞬间绷直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柳如烟的呼吸突然轻了半分,软剑在鞘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;苏慕晴的手指悄悄扣住腰间钱袋(里面藏着她特制的西域密信火折);叶灵素的刀已经出鞘三寸,刀光在月光下凝成一道冷线。
你们要找的兵书...老者的目光扫过四人,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羊皮卷边缘,其实...还缺一页。
李云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三日前他们在沙鹰帮老巢翻出半本《漠北兵鉴》,本以为是护丝路的关键,此刻听这老者一说,后颈陡然冒起冷汗。
他翻身下马,靴底碾过碎石发出脆响:你是谁?
白眉老者却不答,反而将羊皮卷展开一角。
借着苏慕晴点燃的火折子,李云飞看见泛黄的皮面上用朱砂写着御脉九针·破军篇——那笔锋与李家祖传医书的批注如出一辙!
我姓七,单名一个李字。老者突然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凝着月光,五十年前,你父亲李昭明在敦煌城救过个被狼咬伤的小乞儿。
那孩子后来才知道,自己是前朝端王遗孤。
李云飞的指尖猛地一颤。
他记得父亲临终前咳着血说过:我这一辈子,只做了两件错事。
一是没看出那病人的身份,二是没教你藏锋...此刻这些碎片突然拼合——原来父亲当年救治的普通商队护卫,竟是前朝余脉?
我爹被大雍密卫追杀到玉门关外时,把半本兵书和半本御脉针法缝进我襁褓。李七的声音突然发哑,他说,兵书能定丝路,针法能活死人...可我找了三十年才明白,没你李家的针法,兵书不过是废纸。
这卷是真的。苏慕晴突然开口。
她不知何时已绕到老者身侧,指尖轻轻划过羊皮卷边缘的虫蛀痕迹,前朝端王府用的是和田白羊皮,每卷都有驼铃纹暗记——她指着卷角极细的纹路,看,三枚铜铃,这是端王侧妃的陪嫁匠人手艺。
叶灵素的刀突然压在李七肩头:御脉针法?
我师父说过,能解天下奇毒的针法,也能锁人七经八脉。
若落进突厥人手里
所以你们才要抢在所有人前头。李七任刀尖抵着锁骨,目光却牢牢锁在李云飞脸上,李公子,你父亲用金针救我性命时,可曾问过我是敌是友?
这句话像根细针戳进李云飞心口。
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出诊,不管是商队马夫还是乞丐流民,父亲总是先搭脉再开药;想起灭门夜,老仆背着他逃跑时,父亲最后喊的是先救隔壁张婶的孩子。
此刻月光落在李七白发上,竟与父亲临终前的白发有几分相似。
回客栈。李云飞突然翻身上马,马鞭指向山脚下隐约的灯火,有话天亮说。
是夜,玉门关的火光仍未熄灭,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裹住,像被掐了芯的灯。
李云飞躺在土炕上调息,眼前总晃着羊皮卷上的朱砂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