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:云儿,记住,针要扎得准,心要守得正。那时候地窖外的火舌舔着木梁,父亲的血滴在他手背上,烫得像块炭。
原来这世上,守正的人未必能护得住自己守的正,就像他爹救了乌兰的哥哥,却救不了那年轻人的命。
松开她。叶灵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不知何时她已经绕到了乌兰身后,砂锅倒扣在地上,药汁把火油冲开了条路。
她伸手按住李云飞的手腕,她的蛊虫在斗篷里。
李云飞这才注意到,乌兰的斗篷下有东西在蠕动,暗绿色的虫影爬过她的手背。
他倒抽一口凉气,反手扣住乌兰的脉门——果然,她腕间的皮肤下有条细若发丝的红线,正往手肘爬。
是蛇蛊。苏慕晴不知何时摸了过来,手里的铜铃铛摇得嗡嗡响,我在波斯见过,中蛊的人死后,蛊虫会从七窍钻出来。她盯着乌兰发红的眼尾,你下了子母蛊,对吧?
你死了,你哥坟头的母蛊就会爆。
乌兰的眼泪终于决了堤。
她盯着李云飞胸前的针囊,那是用他母亲的绣帕改的,帕角还留着半朵未绣完的茉莉:我本来想同归于尽...可你开了医武堂,收了那么多心正的徒弟...我突然怕了,怕烧了这院子,就真的没人记得,这世上有过干干净净的医者
李云飞松开了手。
银针当啷掉在地上,在青砖上砸出个浅坑。
他解下腰间的针囊,轻轻放在乌兰掌心:我爹没护住你哥,是李家的错。
你要是信我,就留下——医武堂要教救人的针,也要教辨毒的眼。
你当毒术讲师,我当你的保人。
柳如烟的软剑啪地收进剑鞘。
她走过来,把自己的红绸解下来,系在乌兰腕间的银针上:我爹说过,江湖人不记隔夜仇。
你要是敢再烧房子,我就用这绸子勒你脖子。
苏慕晴从袖中摸出块波斯糖,塞到乌兰手里:甜的,吃。
叶灵素蹲下来,用帕子擦乌兰脸上的血:我去熬解毒汤,你喝了,蛇蛊就死了。
月光重新漫过屋檐时,医武堂的灯笼又亮了起来。
这次多了一盏,挂在西墙下——那是乌兰提来的,灯纸上画着只蝎子,被银针钉在花瓣里。
第二日清晨,招生榜刚贴出去,朱雀街就挤满了人。
挑担子的卖炭翁,骑骆驼的波斯商人,甚至有个裹着突厥面纱的姑娘,踮着脚往榜文上看。
李云飞站在门口,望着叶灵素新栽的银杏树苗,忽然想起母亲绣帕上的茉莉,原来有些东西,烧不毁,埋不死,反而会在血里生根。
师...师父?
细细的声音从墙角传来。
李云飞转头,看见个穿粗布短打的男孩,十四五岁模样,手里攥着半块药渣——那是他昨日义诊时给的风寒药。
男孩的眼睛亮得像星子,我娘说,您这儿收心正的,我...我心正。
李云飞蹲下来,摸了摸男孩的头。
他听见远处传来驼铃响,那是护镖队伍要出发的讯号。
风卷着银杏叶掠过他的肩,叶尖上还沾着晨露,凉丝丝的,像极了未来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