驼铃声在戈壁的风里滚了七日。
李云飞骑在青骓马上,指尖摩挲着腰间针囊,帕角那半朵茉莉被风沙浸得发白,倒像要从绣线里活过来。
李兄弟,前头有片背风的沙坳!铁驼阿卜杜拉的大嗓门裹着驼粪烤饼的香气撞过来。
这位西域商队首领的络腮胡沾着盐粒,正拍着骆驼脖子指挥卸货——他的驼队总比旁人多带两袋粗盐,说是要给大雍的小媳妇们腌酸黄瓜。
李云飞翻身下马,靴底陷进温热的沙里。
暮色像泼翻的胡麻油,正从天际往地上漫。
柳如烟的软剑叮地戳进沙堆,她扯下束发的红绸扇了扇,耳坠上的珊瑚珠子晃得人眼热:这鬼地方,连风里都飘着铁锈味。
那是沙暴要来了。苏慕晴蹲在篝火旁拨弄着铜壶,面纱下的眼睛像两滴琥珀。
她指尖沾了点水弹向空中,水珠刚溅起就凝成白霜,后半夜温度要骤降,得把羊皮毡子往中间挪挪。
叶灵素抱着药箱过来,素色裙角扫过沙粒:我在东边沙坡发现几株锁阳,熬了驱寒汤。她发间的峨眉银簪闪了闪,突然顿住脚步,你们听...
篝火噼啪炸响。
那声音起初像春蚕啃叶,细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掉,可等李云飞竖起耳朵,竟觉得有根细针在往太阳穴里钻。
他的银针囊突然发烫——这是李家秘术针鸣,只有遇到阴毒内力才会触发。
音律不对。他按住针囊,目光扫过众人。
柳如烟正往火里添骆驼刺,手腕突然抖了抖,铜盆当啷砸在沙地上。
她仰头望向夜空,瞳孔渐渐散成雾状,嘴角浮起痴笑:好美......月宫里的仙子在跳舞,水袖扫过我的脸......
如烟!叶灵素抓住她的手腕,却被她反手一推,踉跄着撞进苏慕晴怀里。
柳如烟的软剑不知何时已出鞘,剑尖挑着篝火的火星,在半空画出妖异的弧线:你们看,莲花在沙里开了,一朵,两朵......
李云飞的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。
他见过苗疆蛊术控人,见过唐门迷香惑心,却从没见过这样的——那笛声像条透明的蛇,正顺着耳道往人脑子里钻。
他摸出三枚银针,在指尖转得嗡嗡作响:阿卜杜拉,守住商队!
慕晴,护好灵素!
话音未落,夜色突然退潮般散去。
晨曦裹着沙粒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李云飞眯眼望去,原本平坦的戈壁竟立起无数青灰色石桩,粗如腰腹,高过人头,排列成莲花形状。
石桩上爬满暗红色纹路,在晨光里泛着湿淋淋的光,像刚凝固的血。
欢迎来到黑莲阵。
清冷的女声从石阵最高处传来。
李云飞抬头,见一座由石桩搭成的高台上,立着个穿墨绿裙的女子。
她怀抱一支骨笛,发间插着九朵黑莲,每朵花瓣都缀着人牙。
血笛莫愁。苏慕晴的声音发紧,黑莲教副教主,三年前在敦煌屠了整个慈悲庵,用三百个小尼姑的牙做笛坠。
莫愁的骨笛凑到唇边,那暗红色纹路突然活了,顺着石桩簌簌流动。
柳如烟的软剑唰地指向李云飞,剑尖离他咽喉只剩三寸:哥哥,跟我去看莲花,开在血里的莲花......
她的眼白完全翻了上去,只剩眼黑的一点,像被抽走了魂。
李云飞咬牙,左手扣住她持剑的手腕,右手三枚银针电射而出——百会、神庭、印堂,三穴齐刺。
银针没入皮肤的瞬间,柳如烟的手腕突然爆发出巨力,竟将他整个人拽得踉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