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山的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李云飞背着柳如烟的脚步比平时重了三分。
她的额头滚烫,方才中了莫愁的血魂音,虽被银针护住心脉,到底伤了元气。往东南走三步。苏慕晴举着哑女留下的地图,火折子在她指尖明明灭灭,地图上的沙狐标记对应这里的岩缝——主坛入口应该在下方。
叶灵素的剑先一步挑开掩盖岩缝的藤蔓,腐叶混着腥气扑面而来。
李云飞刚弯腰钻进缝隙,后颈的汗毛突然倒竖——脚底下的青石板咔地一响,无数细如牛毛的银线从四壁窜出。低头!他旋身将柳如烟护在怀里,银针唰地射向左侧石壁。叮的脆响中,银线撞在他方才射出的定风针上,坠地时泛着幽蓝的光。
毒针。叶灵素的剑尖挑起一根,在火折子下照出针尖的暗斑,西域蝮蛇的毒液,沾血封喉。她话音未落,脚边的沙地里突然窜出几条赤鳞蛇,蛇信子吐着猩红的信子直扑苏慕晴的脚踝。
苏慕晴后退半步撞在石壁上,却见李云飞的银针已穿透蛇头——十九根银针在他指间流转如星,每根都精准钉入蛇目。
这机关是按奇门遁甲布的。柳如烟突然开口,她的声音虽弱,眼底却恢复清明,东南生门,西北死门...刚才那步该往左偏半尺。她伸手按住李云飞的肩膀,指尖在他后背画出半道弧线,跟着我数——一,二,三。
青石板再次发出轻响,这次却是通往地下的阶梯缓缓下沉。
叶灵素当先跃下,剑刃劈开黑暗中的蛛网;苏慕晴紧随其后,将地图折成巴掌大的方块塞进衣襟;李云飞调整姿势,让柳如烟靠得更稳些。
他能听见她的心跳透过自己后背传来,一下,两下,比平时快了三分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在强撑着分析机关。
地下空间远比想象中开阔,洞顶嵌着夜明珠,将整座石殿照得如同白昼。
正中央的祭坛上立着尊黑莲石雕,莲座下堆着半人高的骸骨,每具骸骨的眉心都插着根骨笛。赤焰王子...苏慕晴的声音突然发颤,她指向祭坛后方的青铜门。
门后吊着具穿金缕衣的尸体,面容因腐烂而扭曲,却仍能看出额间那枚与赤焰令同款的金纹。
旁边站着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,他的手正按在尸体的天灵盖上,指尖渗出黑血:你们来得太晚了。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,真正的赤焰王子,三个月前就被我喂了雪豹。
你是谁?李云飞将柳如烟轻轻放在石台上,针囊在掌心攥得发烫。
面具男扯下脸上的青铜,露出张被火烧得半焦的脸:不重要。他的笑声刺耳,黑莲教、沙鹰帮、流兵...都是棋子。
你们以为查到了源头?他突然冲向祭坛,指尖蘸着尸体的黑血在莲座上画符,真正的主子,连我都没见过——
住口!
血魂音比之前更烈,像无数钢针直接扎进太阳穴。
莫愁从莲座后转出,发间的血玉簪子碎了半支,素裙上的血迹比昨夜更多。
她的骨笛抵在唇边,笛声里裹着哭嚎声、马蹄声、婴儿的啼哭声——那是被血魂音操控过的亡魂在撕咬人心。
叶灵素的剑在身前划出银弧,却被笛声震得嗡嗡作响;苏慕晴捂住耳朵后退,额头抵在石壁上渗出血痕;柳如烟咬着唇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还是没能阻止眼前浮现出镖行倒闭时父亲的遗像。
李云飞的银针在指尖凝成一团虚影。
他记得师傅说过,李氏飞针的最高境界不是杀人,是封——封穴、封脉、封魂。
此刻他能看见莫愁的琵琶骨在动,那是吹奏时气息流转的命门;能看见柳如烟的内关穴在跳,那是被音波扰乱的心神所在。
去!
十九根银针分作三路:三根封叶灵素的听宫穴,五根破苏慕晴的幻听,剩下的十一根全部扎向莫愁的琵琶骨、人迎穴、气海穴——最后那根最细的追魂针,直接穿透她的咽喉。
莫愁的笛声戛然而止。
她捂住脖子,指缝间渗出黑血,却笑了:九幽侯...要的是丝路乱,大雍乱...她踉跄着扑向李云飞,指甲几乎要抓破他的面门,他早说过...清除所有知情者...包括我...话音未落,她的身体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右手仍紧紧攥着什么。
九幽侯?苏慕晴的声音在发抖,她从怀里摸出个小铜匣,快速翻动里面的密报,三个月前凉州刺史失踪,半年前安西都护府军粮被劫...都是他的手!
他想借丝路之乱削弱皇帝,再
先撤!叶灵素突然挥剑斩断头顶垂落的铁链,整座石殿开始剧烈震动,洞顶的夜明珠纷纷坠落,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星芒。
李云飞抄起柳如烟,脚尖点着石壁狂奔;叶灵素断后,剑花将扑上来的石屑全部劈开;苏慕晴抓着地图,跟着李云飞的脚步在塌陷的地面上跳跃。
当他们跌出岩缝时,黑石山传来轰然巨响。
回头望去,整座山体都在往下沉,扬起的沙雾遮住了半边月亮。
李云飞这才发现柳如烟不知何时攥住了他的手腕,掌心全是冷汗。
莫愁的手...苏慕晴突然蹲下身,掰开莫愁染血的手指。
掌心里躺着封被血浸透的信,字迹却还清晰:九幽侯已命我清除一切知情者...包括你。
夜风卷起沙粒,将信纸吹得猎猎作响。
李云飞望着信上的字迹,针囊里最后一根银针突然铮地弹出,扎进沙地里——那是他留给九幽侯的,见面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