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雾渐散时,李云飞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柳如烟的手指还扣在他腕间,像只受了惊的雀儿,指节泛着青白。
他蹲下身,用银针挑开莫愁攥紧的右手——血渍已经凝在指缝里,那封信却像被烙进血肉,纸张边缘翻卷着,沾着黑褐色的血痂。
小心毒。叶灵素的剑鞘轻轻碰了碰他手背。
这位峨眉俗家弟子倚着半截断岩,素衣上沾着石粉,发间玉簪裂了道细纹,眼尾却仍冷得像天山雪水。
李云飞扯下衣襟角裹住手掌,缓缓抽出信纸。
火折子噗地窜起蓝焰,字迹在火光里浮出来时,他喉结动了动。
信纸上的墨痕带着股腥气,分明是用血写的:九幽侯命我清除一切知情者......包括你。
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操控。他声音发哑,指腹蹭过九幽侯三个字,像在摩挲淬毒的刀刃。
难怪!柳如烟突然攥紧腰间的剑穗,那是她女扮男装时总爱摸的动作,上个月过玉门关,通关文书平白被扣了三日;前儿在敦煌城,又有人传我们护的镖里藏着西域妖物——都是他的手段!她眼眶泛红,镖行倒闭时父亲咳血的脸又浮上来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苏慕晴的指尖在铜匣上敲出轻响。
这位总挂着温和笑意的西域商人之女此刻半垂眼睑,眼睫在眼下投出阴翳:我三个月前截获凉州刺史的密报,说有人在河西走廊私铸兵器;半年前安西都护府军粮被劫,现场留的马蹄印混了波斯马掌——她猛地掀开铜匣,一叠染着茶渍的密报哗啦散在沙地上,现在看来,都是御武司的手笔。
九幽侯掌着御武司十年,连皇帝都信他忠勇...
此人野心不止丝路。叶灵素突然开口。
她弯腰拾起块碎石,在沙地上画了道蜿蜒的线,丝路断,则西域三十六国人心散;西域散,则大雍西大门开。
他要的是......她的石子咔地裂成两半,动摇国本。
沙风卷着碎草掠过众人脚边。
李云飞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像骆驼商队的驼铃被压在沙里。
他反手扣住腰间针囊,却见个裹着粗布斗篷的身影从沙雾里钻出来——络腮胡上沾着草屑,右耳缺了半块,正是他们在敦煌城救过的波斯商队护卫铁驼阿卜杜拉。
李公子。铁驼压低声音,喉结动了动,我混进波斯商会的马厩,听见两个戴斗笠的人说话。
一个说影蛇已经到龟兹,另一个说斩龙计划要在十五日内启动......他掏出块染血的碎布,这是他们掉的,上面绣着黑鳞蛇,和御武司的腰牌暗纹一样。
斩龙?李云飞的银针在指缝间转了个圈,斩谁的龙?
还能是谁?柳如烟猛地抬头,发间的玉冠歪了,露出耳后一点朱砂痣——那是她女儿家的标记,大雍的龙椅上坐着谁,就斩谁!
苏慕晴突然蹲下身,从怀里摸出张泛黄的羊皮地图。
边角处有焦痕,正是之前在黑莲教地牢里,哑女小月用最后一口气塞给她的:你们看。她用炭笔在地图边缘圈了个点,这里原本没标记,但和我从波斯商队买的西域图比对......她的笔尖重重戳在河西走廊尽头,龙脊谷。
龙脊谷?叶灵素凑过来,剑穗扫过地图,我师父说过,那是前朝将军埋骨处,谷中暗河纵横,易守难攻。
若九幽侯在那儿设了据点......李云飞捏着银针的手紧了紧,必须赶在他动手前端了。
篝火燃起来时,四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