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飞拨弄着柴火,火星子噼啪溅到他手背,烫得他皱了皱眉——这疼倒比不过心里烧的那团火。
父亲被污为反贼时,也是这样的深夜;他躲在柴房里,听着官兵的刀砍在木门上,血从门缝里渗进来,像条红蛇。
分兵吧。柳如烟突然开口。
她解下外袍搭在膝头,露出里面月白中衣,女扮男装的英气褪了些,倒像当年在扬州城初见时,蹲在药铺前数钱的小姑娘,我和慕晴去龟兹盯影蛇。
她懂突厥话,我......她摸了摸腰间的剑,我能护着她。
我和叶姑娘去龙脊谷。李云飞把最后半块馕塞进嘴里,那地方地形复杂,需要用飞针探路。
叶灵素没说话,只将剑从鞘里抽出半寸。
月光落在剑刃上,映出她冷白的脸:我见过龙脊谷的暗河分布图,在峨眉藏经阁。
苏慕晴突然握住柳如烟的手。
两个姑娘的掌心都有薄茧——一个是握剑握出来的,一个是翻密报翻出来的。烟儿,到龟兹记得换身女装。她轻声说,影蛇好色,我们可以......
打蛇打七寸。柳如烟笑了,眼尾上挑,倒真有几分当年飞鹰镖行少东家的利落,我扮波斯商队的舞姬,你扮账房先生。
李云飞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沙粒。
针囊在腰间坠着,里面还剩七根银针——那是他昨夜在黑石山,用断剑磨的。这次......他望着远处被沙雾笼罩的山影,声音低得像风,不能再让他翻身。
马蹄声就是这时候传来的。
由远及近,像擂在人心上的鼓。
众人同时转头,见个驿卒滚鞍下马,腰间的铜铃还在叮当响。
他的衣襟被汗浸透,怀里的黄绢信袋沾着血:长安急讯——皇帝病危,九幽侯代掌朝政!
李云飞的手指咔地捏碎了信袋上的封泥。
黄绢展开时,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雷。
月光下,皇帝的玉玺印还带着湿意,旁边是一行潦草的血字:速归......救朕......
走!他扯过柳如烟的外袍系在腰间,银针唰地钉进脚边的胡杨木,天亮前必须分兵。
叶灵素已经将剑收入鞘中。
她望着东方鱼肚白,素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:龙脊谷的暗河,该涨潮了。
李云飞最后看了眼手中的黄绢。
皇帝的血字在晨雾里渐渐模糊,却有另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清晰起来——九幽侯要斩龙,他偏要做那根挑开龙鳞的针。
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沙雾中时,龙脊谷的轮廓正从地平线上升起。
那是道暗褐色的山梁,像条蛰伏的巨蟒,在晨雾里吐着信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