鸣沙山的沙粒在马蹄下发出细碎的呻吟。
李云飞勒住青骓马,额前碎发被卷着沙砾的风掀起,露出紧拧的眉峰。
他望着前方被黄雾笼罩的月牙泉——本该清澈的泉面此刻翻涌如沸,水面上飘着几缕青黑色的雾气,像极了人暴怒时翻涌的血脉。
是龙脉在躁动。柳如烟翻身下马,素色劲装被风沙扯得猎猎作响。
她摘下斗笠,露出额角细汗,指尖按在泉边凸起的岩石上,这里的地气乱得像被人抽了筋的活物。
李云飞摸向怀中的针谱,残卷在体温下有些发烫。
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本破书突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,泛黄纸页上御脉九针·破军篇几个字仿佛被火烤过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他抽出针谱,被风沙吹得哗哗翻页,直到某一页被风钉住——朱砂画着的九星连珠图下,一行小字刺痛眼睛:欲封龙穴,需素心针引气。
素心针。叶灵素的声音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。
她不知何时站在泉边,素白裙裾沾了沙粒,却仍干净得像未染尘的月光。
这位峨眉俗家弟子抬手时,腕间银铃轻响,我师父曾说,素心针是峨眉镇山针法,专为调和天地气脉所创。
李云飞转头看她,月光从她发间银簪上滑下来,落在她眼底。
那双眼底原本覆着层霜,此刻却燃着簇小火:需要我怎么做?
你引气,我定穴。李云飞将针谱递给她,指尖触到她掌心薄茧,等我九针入地,你用素心针顺着针尾的气走。
沙雾突然浓重起来。
柳如烟的剑嗡地出鞘,寒光劈开一片黄雾——二十余道黑影从沙丘后冒出来,弯刀在阳光下泛着血锈色,为首的突厥人喉间挂着狼头骨,嘴角咧到耳根:大雍的狗,来得正好!
黑莲教的残党,加上突厥的狼崽子。叶灵素冷笑一声,袖中滑出七枚细针,倒会挑时候。
李云飞将针囊甩到左手,右手按在腰间:如烟,外围交给你。
灵素,跟我进泉眼。
柳如烟旋身挥剑,剑气卷着沙粒扫向最近的突厥人。
她的如烟剑本就以诡谲著称,此刻在风沙里更是难辨虚实,刀疤李四带着几个护镖手从侧后方包抄,喊杀声混着金属碰撞声炸响。
李云飞踩着泉边凸起的岩石跃向泉心,叶灵素紧随其后。
两人刚站定,脚下的岩石突然裂开,露出底下暗红的土壤——那颜色像极了被抽干血的尸体。
就是这里!李云飞摸出第一枚银针,针尖对着破军星方位,灵素,引气!
叶灵素的银针几乎与他同时射出。
两枚银针在空中相触,迸出细碎的火星,紧接着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钻入土中。
泉面突然掀起三尺高的浪,浪尖上漂浮的黑雾被银针搅散,露出底下泛着幽蓝的地脉。
第二针,第三针......每刺入一枚,鸣沙山就震动一次。
沙粒在半空凝成漩涡,月牙泉的水倒灌进地缝,发出闷雷般的轰鸣。
李云飞的后背被冷汗浸透,针囊里的银针越来越少,他能清晰感觉到地脉里那股暴戾的气在挣扎,像困在笼中的野兽。
御脉九针,破军封龙!第九枚银针带着破空声扎进最后一个穴位。
针尖刚触到土,整座鸣沙山都震颤起来。
叶灵素的素心针顺着第九枚针尾钻入,两道银光在地底交织成网,将翻涌的地脉死死捆住。
泉面突然平静下来。
黑雾消散,露出底下青碧的泉水,连风都止住了,只剩沙粒簌簌落回地面。
好手段。
阴恻恻的声音从沙丘后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