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的潮气裹着铁锈味往鼻腔里钻。
李云飞在黑暗中挣扎着睁眼，首先触到的是柳如烟冰凉的手腕——她的脉搏细若游丝，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琴弦。
他喉间泛起腥甜，这才惊觉自己咬破了舌尖，血珠顺着下巴滴在柳如烟衣襟上，晕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烟儿？他轻拍她的脸，指腹碰到她额角的冷汗，醒醒，我在这儿。
柳如烟的睫毛颤了颤，却没睁开眼。
李云飞掀开她的眼皮，见瞳孔缩成针尖大小——改良版梦魂散的毒，比他想象中更狠。
他反手摸向腰间的针囊，指尖突然顿住：方才昏迷前甩出的银针，此刻竟一根不剩。
周玄那狗东西。他低骂一声，目光扫过墙角晃动的火把，突然抓住柳如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。
心跳声透过交叠的掌心传来，他咬开指尖，血珠溅在她百会穴上，李氏金针讲究以血引气，你撑住。
三根银针对着烛火擦了擦，他屏住呼吸，第一针斜刺风府穴，第二针直入哑门，第三针挑开风池——柳如烟突然呛咳起来，嘴角溢出黑血。
李云飞额头的汗砸在地上，第四针扎进大椎，第五针探入身柱，第六针贯入神道，最后一针停在灵台穴上方半寸：最后一针，疼也得忍着。
银针入肉的瞬间，柳如烟猛地攥住他的手腕，指甲几乎要掐进骨头里。
她的睫毛簌簌抖动，终于缓缓睁眼，声音哑得像砂纸：云...飞？
在呢。李云飞长舒一口气，正要拔针，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。
他旋身护住柳如烟，三枚乌光闪闪的毒镖擦着他耳际钉进墙里，木屑纷飞间，周玄的青衫在甬道尽头若隐若现。
李公子好手段。周玄抚了抚被冷汗浸透的领口，袖中又滑出七枚毒镖，不过你以为破了梦魂散，就能活着走出天牢？
李云飞将柳如烟轻轻放在墙角，反手从靴筒摸出最后三根银针——方才昏迷时，他把最细的三根藏在了鞋底。周大人白天给太后扎针时，也是这副阴毒模样？他拇指摩挲针尾金线，我师父说过，用针的人若心术不正，针会反噬。
话音未落，三根银针已破风而出。
周玄瞳孔骤缩，他见过太多江湖人的暗器，却从未见过这般快的针——快得像夏日暴雨前的闪电，快得让他的袖箭还没来得及抬起，左肩就传来刺痛。
你...他踉跄后退，指尖摸到针尾的金线，果然是李氏金针！
当年李守正那老东西
闭嘴！李云飞的声音像淬了冰，你提我爹的名字，也配？
天牢外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。
赵九裹着夜行衣冲进来，腰间的虎头刀映着火光，周御医？
天牢守卫全晕了，这是...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毒镖，又落在周玄染血的左肩，你...在杀人？
周玄突然笑了，笑声像夜枭的啼鸣：赵统领，你当这大雍的天，还是皇帝的天？他扯下腰间的太医院院判令牌，玉牌啪地摔在地上，黑莲教的旗子，早插在御花园的假山上了。
赵九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指节发白：你胡说！
我胡说？周玄解下衣襟，露出心口狰狞的莲花刺青，上个月十五，你在西市看到的暴毙商人，是我下的毒；三天前失踪的西域商队，是我让人沉了河——他猛地看向李云飞，还有你那飞鹰镖行的柳姑娘，她爹当年不肯运毒箭，我让人把他的尸体挂在玉门关城墙上喂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