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，李云飞替柳如烟理了理斗篷帽檐，医馆的灯笼在两人身后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药香混着她发间残留的血锈味钻进鼻腔，他指尖碰到她手背上新结的血痂——那是方才天牢爆炸时被碎石划破的。
烟儿，等我回来。他声音放得极轻，像怕惊碎了这夜色里的脆弱安稳。
柳如烟攥住他袖口的手紧了紧，又慢慢松开。
她眼尾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，却笑得比医馆案头的蜡烛还亮：我在这儿煎药等你。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要热的。
李云飞喉结动了动，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，将她那句小心卷进了夜色里。
御医院的朱漆大门在百米外泛着冷光。
他绕到后墙，墙根下两株老槐树枝叶交错，正好遮住巡夜侍卫的视线。
腰间的药囊里还装着从医馆顺来的朱砂——方才替柳如烟换药时，他特意多抓了两把，混着灶灰抹在脸上，又扯了件半旧的青衫罩在夜行衣外，衣领故意歪着，活脱脱个值夜偷懒的医官。
站住！墙内传来呵斥。
李云飞脚步一顿，抬头正看见两个提灯笼的守卫从角门转出，灯笼上太医院三个金漆字被风吹得摇晃。
他踉跄着扶住墙，反手从药囊里摸出个瓷瓶，凑到鼻下作势猛嗅，又咳嗽两声：张大哥，李二哥，可算找着你们了！
周院判让我送急药，说是给王美人调理月事的...这药引子金樱子偏生难寻，小的跑了半条街才弄来。
两个守卫对视一眼，其中个络腮胡的上前两步，灯笼凑近他面门：周院判？
可今儿轮值的是陈院判啊。
李云飞心里一紧，面上却更显慌乱，手指死死攥住药囊带子：许是小的听错了？
周院判白日里还说要给王美人换方子...两位爷行行好，小的这药再送晚了，可要被揍个半死。他说着作势要跪，袖中银针已抵住掌心——若这关过不了，只能硬来了。
络腮胡守卫的灯笼突然晃了晃，照见他腰间半露的药囊。算了算了，另个瘦子推了推同伴，御医院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周院判最是讲究药材新鲜。他冲李云飞挥挥手，快去吧，后堂西厢房是值夜处，别闯到前院去。
李云飞弓着背往院内走，耳后细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。
直到转过影壁，他才松了松绷紧的肩——方才那两个守卫的步频不对，每走七步便要顿一顿，像被线牵着的木偶。
看来，周玄早已布局。他低低自语，指尖拂过墙角的青石板。
果然，石缝里渗着淡淡腥甜，是梦魂散的味道。
这毒他在天牢闻过，能让人失了心智，只听施毒者指令。
转过三重月亮门，御药房的灯火从雕花窗棂漏出来。
李云飞贴着廊柱屏息，只见五个提刀侍卫从偏殿转出，脚步齐整得像是一个模子刻的。
他们眼白泛青，刀鞘与腰牌碰撞的声响都带着机械的钝感——正是中了梦魂散的症状。
得罪了。他摸出袖中银针，运力时腕骨轻响。
第一根针破空而去，精准刺中最前面侍卫的风府穴；第二根擦着灯笼火苗，扎进左侧侍卫的哑门穴；第三根、第四根、第五根依次点中脊中、中枢、悬枢三穴。
五人几乎同时僵在原地，刀刃当啷坠地，却连闷哼都没发出。
李云飞蹲下身，替最近的侍卫合上睁得老大的眼睛：你们也是受害者。
药香越来越浓，混着硫磺味钻进鼻腔。
李云飞顺着气味摸到药房后墙，青砖墙缝里塞着块油布，掀开时露出个半人高的地洞——正是周玄藏毒的密室入口。
地洞里点着七盏铜灯，灯油泛着诡异的幽蓝。
周玄背对着他站在石案前，玄色官服沾着药渍，正将研磨好的药粉往瓷瓶里装。
石案另一侧堆着十几封密信，封泥上印着黑莲教的九瓣莲纹。
周御医，你的良药，是用来害人的吧？李云飞的声音在地下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