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灯在雾中明明灭灭,李云飞抱着叶灵素的手臂微微发紧。
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在下降,指尖触到她后颈的冷汗,黏腻得像浸了毒的露水。
钟声停了,雾却没散,反而裹着他的小腿,凉得刺骨——直到那点幽蓝突然凝实,化作石屋门楣上一盏青铜灯,灯油烧得噼啪响,将门前青石照得泛出幽光。
到了?他低喝一声,脚尖点地跃上台阶。
石屋门半掩着,门缝里飘出腐草混着药汁的腥气,还有细碎的虫鸣,像无数根银针在挠耳朵。
吱呀——
门被他用脚尖挑开的刹那,李云飞的后颈汗毛炸起。
屋内墙上爬满赤练蛇,梁上悬着金线蜘蛛,石案上摆着半开的蛊罐,罐口探出半截斑斓蜈蚣。
最里侧的火塘边,坐着个老妪,银发梳得极齐整,穿靛青粗布衫,正用竹筷拨弄药罐,连头都没抬:你胆子不小,竟敢闯入毒宗旧地。
李云飞一步跨进门,反手将门踢上。
蛇群被动静惊得缩成一团,金线蜘蛛的网却纹丝不动——这老妪的气场,比门外那腐脸怪物强了十倍不止。
他放轻动作将叶灵素搁在草席上,抱拳道:前辈若知毒莲教之恶,便请助我一臂之力。
毒莲教?老妪终于抬眼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冷光,那是毒宗叛徒的余孽。
十年前我在滇南见过他们的旗子,黑底绣金蟾,和当年毒宗大弟子叛逃时打的旗号一个样。她忽然笑了,皱纹里浸着毒汁般的冷,不过你拿什么让我信你?
话音未落,石案上的青瓷瓶啪地裂开条缝,五条赤鳞蛊虫嗤地窜出来,在青石板上扭成五星阵。
李云飞盯着那蠕动的虫群,袖中银针微微发烫——这是五毒蛊,中者三息内五脏腐坏,死状比被毒蛇啃了还惨。
试毒。老妪抄起根竹枝敲了敲案几,你若能在蛊虫入体前解了这毒,我便信你。
李云飞忽然笑了,指尖在袖中一勾,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捏在指腹。
他屈指轻弹,第一枚针破空而去,正刺入最前头那只赤鳞蛊的百会穴——这是李氏金针的定魂针,专破虫类灵智。
蛊虫猛地僵住,后两对足还在抽搐。
第二枚针追上第二只蛊,刺入命门,虫身瞬间瘫软如烂泥。
第三枚针更快,擦着老妪的竹枝尖儿,叮地扎进第三只蛊的膻中,那蛊虫竟当场爆出团绿浆,余下两只吓得掉头就爬。
好个小李飞针。老妪的竹枝咔地断成两截,她盯着石案上的三枚银针,眼里的冷意散了些,当年李半仙的孙子,倒真有几分火候。
话音未落,草席上突然传来闷哼。
李云飞转头,正看见叶灵素睫毛剧烈颤动,胸口那朵黑莲竟顺着锁骨往颈间爬,皮肤下泛着青紫色的脉络,像条毒蛇在啃她的血肉。
她中了素心针的反噬。老妪拄着竹枝走到近前,枯瘦的手指按在叶灵素腕间,峨眉那套针法看着清正,实则伤元耗气。
毒莲教的人给她下了催毒散,把副作用催成了毒莲针,再拖半个时辰,她经脉就得像烂布似的碎成渣。
李云飞喉结动了动。
他记得叶灵素说过,素心针是峨眉镇派绝学,需以纯阴之气温养,可她为救沙州城被劫的商队,连施七针,早该油尽灯枯——原来毒莲教没打算让她活着。
要怎么救?他蹲下身,指尖按在叶灵素额头上,凉得像块冰。
引毒。老妪从怀里摸出个红陶瓶,倒出粒朱红药丸塞进叶灵素嘴里,用你的针做引,把毒逼到膻中穴,再封起来。
我这有清莲散,能化毒为气。她突然抓住李云飞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但你得用飞针引经,手稳半分,她就成废人;手抖半分,你俩都得死。
李云飞深吸口气。
飞针引经是李氏秘传,需以银针为媒介,将病人体内乱气归位。
他曾在老仆床前试过三次,前两次都把老仆扎得满床滚,第三次才勉强成了——可现在面对的是毒莲针,稍有差池
叶灵素突然抓住他的手。
她的指甲掐进他掌心,凉得像冰锥:云...飞...
别怕。他低头冲她笑,拇指抹掉她嘴角的血,我给你扎针,疼的话就咬我。
老妪在旁点燃三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