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内的火塘噼啪作响,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,将李云飞紧绷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。
他护在叶灵素身前的手臂肌肉微颤,袖中三枚银针已抵在指腹——这是他习惯性的防御姿态,可当看清来者面容时,指腹的刺痛竟比银针更清晰。
那是个穿青衫的年轻女子。
先前被误以为是年轻人的轮廓,此刻在门洞里被风掀起半幅衣袖,露出一截裹着青纱的手腕,腕间红绳系着半枚残玉。
叶灵素的呼吸陡然一滞,李云飞能感觉到她按在自己背上的掌心沁出薄汗,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似的,又轻轻收了回去。
师姐。青衫女子开口,滇南口音里裹着涩意,右手却已按上腰间的乌鞘剑。
剑鞘上缠着的蛇形银纹泛着冷光,与毒莲教左使腰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她望着叶灵素指尖还未收尽的银光,瞳孔缩成针尖:你体内的素心针是毒莲教需要的东西,交出来,我可以保你不死。
青竹。叶灵素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雾里,可李云飞分明听见她喉间滚过一丝破碎的颤音。
当年在峨眉,这是她最疼爱的小师妹,会蹲在药庐前给她编竹蜻蜓,会把偷藏的桂花糖塞在她枕头下。
此刻青衫女子腰间的毒莲教腰牌却在火光里刺得人眼疼,你竟也成了毒莲教的爪牙?
青竹的手指在剑鞘上掐出白痕。
她望着叶灵素发间那支素银簪——那是当年师父圆寂前留给大弟子的遗物,此刻正随着叶灵素的话音微微晃动。师姐可知,三年前你被逐出师门那晚,毒莲教的人堵在山脚下?她突然笑了,笑得眼角发红,他们说要抓活的,说素心针能解教主的寒毒......我求他们放你,他们就把我娘的人头扔在我脚边。
石屋外的雾突然浓了。
李云飞的银针在袖中发烫,这是他感知到危险临近的征兆。
他侧耳听了听,雾里传来细碎的金属摩擦声,像是数百人同时抽刀出鞘。
老妪突然把最后半块蛊饼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道:小友,你要的助力怕是来晚喽——话音未落,谷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,像是夜枭在刮骨。
围谷了。青竹的声音突然冷下来,她反手抽出乌鞘剑,剑刃上泛着幽蓝的光,教主说,活要素心针,死要叶灵素的命。
李云飞转头看了叶灵素一眼。
她的眼尾还沾着方才破境时的银光,像落了星子,可此刻那星子在颤抖。
他伸手握住她发凉的指尖,轻声道:信我么?叶灵素望着他眼底翻涌的黑浪,忽然想起方才在火塘边,他用银针挑开她后颈的毒蛊时,也是这样的眼神——稳得像山,烫得像火。
她点了点头,指腹轻轻蹭过他掌心的薄茧。
那便战。李云飞笑了,这笑容里带着点浪荡的狠劲,像从前在药铺里逗哭小药童时的模样,可下一刻他袖中银针已如暴雨倾泻。
石屋的木门被撞开的刹那,冲进来的七八个毒莲教徒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,便觉喉间一凉。
第一枚针封了左首大汉的曲池穴,第二枚扎进右首刀客的命门,第三枚擦着青竹的剑尖飞过,钉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——那是警告。
你们这些毒虫,也配碰我李氏金针?李云飞拉着叶灵素退到火塘边,火光照得他眼底发亮,灵素,用你的针。
叶灵素的指尖泛起银光。
这是她第一次完全掌控素心针第二重,银针离手时,她听见了师父的声音:素心者,破妄也。三枚针呈品字形飞出,第一枚封了冲在最前的红衣护法的肩井穴,第二枚钉住持毒镖的矮子的腕脉,第三枚却在半空拐了个弯,扎进青竹脚边的泥土里——那里埋着她方才偷偷撒下的蛊粉。
师姐!青竹的剑当啷落地。
她望着脚边腾起的青烟,突然反手抽出腰间的淬毒短刃,朝身侧的紫袍执事心口刺去,我不是自愿的!
他们拿我娘要挟...
紫袍执事的血溅在青竹脸上,她却笑了,笑得眼泪混着血珠往下淌:师姐快走!
谷口的机关我拆了一半,往西南方向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