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在沙海尽头沉得更快了，最后一缕天光将李云飞的影子拉得老长，罩住身后苏慕晴发颤的脚尖。
玄铁鳞甲碰撞的脆响刺破风声，三十骑黑衣骑兵如铁铸的墙垣立在十丈外，腰间青铜药杵泛着冷光——那是御医院首座才能佩戴的云纹药杵，每一道刻痕都该是给皇帝诊脉时磨出来的，此刻却像淬了毒的獠牙。
李云飞喉结动了动。
三个月前在长安西市，他替被马车撞到的药童捡散落的紫河车，抬眼正撞进这辆御医院马车里探出的半张脸。
当时赵无涯正用翡翠扳指敲着车窗骂晒得不够干，如今这张保养得宜的脸裹在铁面罩下，眼角还凝着未拭净的脂粉，倒像是刚从哪个贵人的宴席上赶过来。
李公子。赵无涯的声音比记忆中更甜，甜得像掺了鹤顶红的蜜，苏姑娘，令尊藏的东西，该物归原主了。
苏慕晴的指甲掐进李云飞掌心。
他能感觉到她手腕上刚扎过银针的穴位还在发烫，像团要烧穿血肉的火。
三个月前玉门关外追沙盗时，她也是这样攥着他后领，那时她的手是冰的，现在却烫得惊人——原来害怕到极致，血会烧起来。
赵大人这是？李云飞拇指轻轻蹭过她腕间的针印，目光扫过骑兵腰间的药杵，御医院何时改行当马匪了？他袖中最锋利的那根银针正抵着指节，针尾刻着的李字硌得生疼。
父亲临终前塞给他这包银针时说针要扎在该扎的地方，此刻他突然明白，有些穴位，扎的不是病痛，是人心。
赵无涯笑了，眼角细纹里的脂粉簌簌往下掉：李公子聪明，又何必装糊涂？
苏震当年从楼兰古冢盗出兵书，害我黑莲教折了三尊护法...
黑莲教？老吴的弯刀当啷磕在沙地上。
这个跟了苏家二十年的老仆突然踉跄两步，断发下的脸白得像纸，当年苏老爷说......说那批盗墓贼是西域沙匪......
老狗。赵无涯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马鞍，最前排的骑兵突然拨转马头，马靴重重踹在老吴胸口。
老人闷哼着撞进半人高的沙堆，弯刀滚出两丈远。
李云飞的飞针诀自动运转，指尖发烫——他数清了，三十骑里有十七人腰际鼓着异样的弧度，是淬毒的透骨钉，剩下的十三人刀鞘上缠着红绳，应该是练过闭穴功的死士。
你们要的是兵书？苏慕晴突然开口，声音比沙风还冷，我阿娘咽气前说活下去，原来你们连个将死的女人都不肯放过。她挣开李云飞的手，向前走了两步，残阳把她的影子投在赵无涯脚边，当年我爹带着兵书进楼兰，是为了不让你们用前朝的刀砍大雍的百姓！
赵无涯的瞳孔缩成针尖。
他身后两个黑衣卫突然暴起，玄铁手套擦着苏慕晴耳际划过——这不是抓人，是灭口。
李云飞的银针比风更快，第一枚刺中左边那人风池穴，第二枚擦着右边那人命门穴划过。
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扑通栽倒，浑身抽搐却发不出声，只有喉间漏着风，像被扎破的羊皮袋。
好个小李飞针。赵无涯拍了两下手，骑兵队列缓缓散开，露出中间那辆蒙着黑布的马车，难怪能在武科会试里破了柳家的如烟剑。
不过......他突然甩动马鞭，黑布刷地掀开，马车上堆着二十几个檀木盒，最上面那个没盖严，露出半截染血的素绢，李公子可知，御医院上个月死了七个太医？
李云飞的呼吸顿住。
那截素绢上的绣工他再熟悉不过——是柳如烟前几日给他缝的针囊，针囊口绣着并蒂莲，其中一朵的花瓣被血浸透了。
柳姑娘的剑再快，也快不过鹤顶红。赵无涯的声音像蛇信子扫过人心，叶灵素的峨眉刺能破甲，却破不了我给她师父下的蛊。
至于你那位苏姑娘......他突然探出铁手套，捏住苏慕晴下巴，前朝余孽的血脉，本就该埋在楼兰的沙子里。
放手！李云飞的银针穿透空气，精准钉在赵无涯腕间内关穴。
太医令吃痛松手，铁手套上迸出几点火星——原来他早用金箔裹住了要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