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飞望着眼前三个女子:柳如烟的笑里藏着镖师的锋锐,苏慕晴的眼波浸着密探的沉郁,叶灵素的冷淡下翻涌着他读不懂的热——原来这半年的江湖路,早把她们的命和他的绑在了一起。
走。他翻身上马,伸手拉柳如烟上来。
苏慕晴和叶灵素也各自跨上青骓,三匹马的铜铃同时响起,在承天门外撞出清亮的音浪。
出金光门时,守城兵丁举着火把照了照他们的通行玉符,忽然压低声音:方才见个穿红裙的西域女子,带着五个高鼻深目的汉子,往西北去了。
是阿丽娅。苏慕晴踢了踢马腹,黑莲旧道在西北三十里,她要赶在月中血祭前把残页送进圣殿。她转头时,面纱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底下紧绷的下颌线,我们得在沙暴季前翻过山口。
马蹄声碎了满地晨露。
越往西走,青石板路越窄,最后变成了碎石铺的商道。
远处的沙丘在晨光里泛着金红,像被谁打翻了蜜罐。
李云飞回头望了眼长安的城楼,忽然想起昨夜李烈说的渡厄必成劫——这一去,怕是再难见朱雀大街的灯市、西市的胡旋舞了。
发什么呆?柳如烟的手从背后环住他腰,温热的吐息扫过他后颈,我飞鹰镖行的少东家说过,跟着李公子,再险的镖都能护到。
李云飞低头,看见她交叠在自己腹前的手——指节上还留着前日替他挡刀的伤痕。
他覆上那双手,感受着掌心的温度,忽然觉得怀里的残页没那么烫了。
驾!
苏慕晴的呼喝声惊起一群沙鸥。
三匹马同时加速,带起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像撒了把碎盐。
叶灵素驱马赶到他身侧,素色道袍鼓成一面帆,她望着前方的沙丘,突然说:昨夜我用银针探过残页,上面的纹路......她抿了抿唇,和我师父临终前画的圣殿结构图很像。
李云飞心里咯噔一声。
他想起叶灵素曾说,她师父是被黑莲教毒杀的,临终前只来得及在他掌心画了条蛇——和沙鹰帮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原来所有线头,早就在天山缠成了团乱麻。
日头爬到头顶时,他们到了沙暴区边缘。
苏慕晴勒住马,指着前方遮天蔽日的黄云:这是鬼哭沙,过了这片,就是黑莲旧道。她从马袋里摸出四副纱巾,系上,别让沙子进了眼睛。
李云飞系纱巾时,瞥见远处沙丘上有道黑影。
他眯眼望去,那影子穿着黑氅,手持西域弯刀,刀柄的蛇形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光——和沙鹰帮的标记如出一辙。
看什么?柳如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却只看见漫天黄沙,莫不是眼花了?
李云飞没说话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飞针囊,七根金针在囊里轻轻颤动,像在应和远处的某种呼唤。
他踢了踢马腹,带头冲进沙暴里,耳边响起那黑影的呢喃,被风撕成碎片:欢迎来到天山......
风沙灌进领口时,李云飞忽然想起皇帝密旨里的最后一句:若见白衣人,杀无赦。他不知道那白衣人是谁,也不知道天山圣殿里藏着什么,但他知道——这趟路,他走定了。
而此刻的长安,西市烟雨楼二层雅间里,苏慕晴的贴身侍女小桃正把个油纸包塞进老茶商手里。
纸包散开一角,露出半截绣着石榴花的红绸——正是阿丽娅昨日塞进西域人手里的那包。
告诉主子。小桃压低声音,李云飞一行已过金光门,黑莲旧道的消息......她顿了顿,是真的。
老茶商点头时,眉尾的朱砂痣闪了闪,像滴未干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