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李云飞蹲在影蛇会总坛的废墟里，指尖沾着血迹，正顺着那具尸体青灰色的指节往下摸。
李公子，这都翻了三具尸首了。身后传来苏慕晴的声音，她裹着件玄色斗篷，发间还粘着昨夜打斗时溅上的血珠，李将军说余党都往城西跑了，咱们该回客栈——
过来。李云飞突然低喝一声，拇指碾开尸体紧攥的右手。
苏慕晴脚步一顿，蹲下来时斗篷扫过满地碎瓷。
那只手的指甲缝里嵌着半块焦木，掌心却死死扣着枚青铜令牌，上面刻着盘绕的蛇纹，蛇眼处嵌着粒血红玛瑙，在晨光里泛着妖异的光。
西域沙盗的图腾。苏慕晴指尖微颤，去年我在碎叶城见过，是专门给死士的信物。
李云飞用银针挑开尸体的衣领，颈侧有片暗青色的鳞片状疤痕——和赵天行尸身上的一模一样。赵天行说天山圣殿，这具尸首却带着沙盗的令牌。他将令牌收入怀中，起身时袖角扫落块碎瓦，影蛇会的水，比我想的深。
大人！
李烈的声音从院外传来，玄甲军的马蹄声震得瓦砾簌簌落。
这位铁骑统领铠甲上还沾着血渍，腰间佩刀未入鞘，刀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：只抓到五个小喽啰，其余的......他压低声音，像人间蒸发了。
李云飞望着满地狼藉，昨夜火把烧过的痕迹还冒着青烟。李将军，赵天行提过的卷宗...
烧了。李烈打断他，目光扫过那具尸体时顿了顿，但太后传召了。他从怀中摸出块羊脂玉牌，半个时辰后，太极宫承香殿。
承香殿的檀香比寻常宫殿淡些，李云飞跪坐在软垫上，望着珠帘后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。
太后的凤钗在烛火下闪着冷光，她面前的茶盏腾起白雾，将赐座二字裹得温温软软。
李公子救长安于水火，哀家都听说了。太后的声音像浸在蜜里，这西域通行令......她推过个鎏金匣子，拿着它，玉门关外的关卡都得给你行方便。
李云飞接过匣子时，指尖触到匣底凸起的暗纹——是大雍密旨的暗号。
他垂眸掀开盒盖，果见黄绢上用朱砂写着行小字：若兵书落入敌手，大雍将危。
哀家听李将军说，赵天行提了天山圣殿？太后突然开口，茶盏重重磕在案上，那地方......她喉间滚过声极轻的叹息，莫要深究。
李云飞抬眼，正撞进太后眼底的暗潮。
她鬓角的银丝被烛火染成金红，可那抹焦虑却像浓墨，在眼角细纹里洇开。太后放心，草民自会量力而行。他将匣子收进怀中，起身时瞥见案角压着张未写完的诏书，墨迹未干的武状元三个字格外醒目。
出了承香殿，日头已爬过宫墙。
柳如烟倚在朱漆柱旁，男装外罩着件月白披风，发梢还沾着晨露。查到什么了？她推了推他的肩，指尖却悄悄勾住他袖口，我在影蛇会密室翻到本账册，你瞧——
账册摊开在两人中间，墨迹斑驳的纸页上记着十几笔大额银钱，收方全是西市汇通号敦煌玉生记这类商号。
柳如烟指尖点着最后一行：这些数目，够买三千副甲胄。她抬眼时眉梢微挑，不是买兵器，就是买情报。
汇通号？
苏慕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她不知何时换了身月白襦裙，腰间挂着串西域银铃，走动时叮当作响。汇通号是黑莲教的暗桩。她指着账册上的天山之门四个字，这是他们内部对圣殿的称呼。
影蛇会？她嗤笑一声，银铃撞出细碎的响，不过是替黑莲教挡刀的棋子。
李云飞的指节抵着太阳穴，昨夜透支的内力此刻开始反噬。
他正要开口，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叶灵素扶着廊柱站在逆光里，素色裙裾上沾着暗褐色的血，脸色白得像新雪。
灵素！柳如烟扑过去扶住她，你怎么......
无妨。叶灵素攥着她的手腕，另只手按在腰间，方才在偏殿查探，中了影蛇会的毒针。她抬头看向李云飞，眼尾泛红，旧疾又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