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的长安西门,城墙上的灯笼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晃,将四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揉成一团。
李云飞走在最前,飞针囊在腰间随着步伐轻颤,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囊口——那是他习惯性的战前警觉。
停。苏慕晴突然抬手扯住他衣角,银铃在发间碎响。
她的鼻尖微微翕动,像只嗅到危险的狐狸:左边第三个货栈,驼粪味里混着龙涎香。龙涎香是黑莲教密使特有的熏香,苏慕晴曾在沙鹰帮卧底时闻过七次,每一次都对应着三条人命。
李云飞顺着她目光望去,月光下的货栈门帘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半截绣着石榴花的裙裾——正是红狐阿丽娅今日在西市买胭脂时穿的那身。
门内传来低哑的西域口音:圣殿的机关图必须在月中前送到,无面佛大人的耐性
是黑莲旧道的护法阿巴斯。苏慕晴的指甲掐进掌心,三年前沙鹰帮灭门夜,她亲眼见这个男人用弯刀挑开她阿爸的喉管,他的声音我记得。
李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黑莲教的圣殿传说他听过,那是前朝覆灭时邪教残余的老巢,藏着能颠覆王朝的邪术与兵书。
他反手按住柳如烟的剑鞘,压低声音:如烟,你绕到后窗;灵素,守住货栈右侧的排水渠——阿巴斯擅长遁地术。
柳如烟的剑穗在指尖转了个圈,发间的玉冠微微倾斜——这是她女扮男装时才有的小动作,等我信号。话音未落,她已像片柳叶般贴墙掠走,靴底几乎没碰着青石板。
叶灵素摸出腰间的毒针囊,素白的裙角扫过墙根的野菊:我会在渠口撒七步散,他若敢钻地,毒粉会顺着土缝爬进他鼻腔。她抬头时,月光正好落在眼尾的泪痣上,那是方才替李云飞治伤时被他的飞针划破的,你小心。
李云飞喉结动了动,刚要应,苏慕晴突然拽着他闪进旁边的酒坛堆。
货栈门帘唰地被掀开,阿丽娅扶着门框咳了两声,帕子上染着点点腥红——她中过柳如烟的剑伤还没好全。
阿巴斯跟在她身后,腰间弯刀的银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:红狐大人,这趟买卖成了,您在教中的地位...
闭嘴。阿丽娅的声音像浸了冰水,先把东西给我。
阿巴斯从怀中摸出个油皮纸包,刚要递出,李云飞的飞针已破空而至。
他练了十七年的小李飞针,飞针从指缝弹出到封喉的时间,比驼铃从东市传到西市还短。
阿巴斯的喉结咯地响了一声,弯刀当啷落地,人缓缓栽倒时,油皮纸包啪地摔在地上。
柳如烟从后窗翻进来的动作比剑还利,她单膝跪地捡起纸包,指尖刚碰到油皮纸,突然皱眉:这纸...是天山雪狼皮做的,只有圣殿核心弟子能用。她快速展开,密密麻麻的西域古文爬满纸面,最中央画着座尖顶石塔,塔底标着血池二字。
是圣殿地图。叶灵素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,素手抚过地图边缘的暗纹,这些符号我在峨眉藏经阁见过,是用蛊虫血写的密文。她的指尖在血池二字上顿住,这里标注了三十六个机关,最狠的是千蛇噬心——触发后会有千条赤练蛇从地缝钻出来。
啪!
货栈的木梁突然断裂,阿丽娅的身影如红蝶般掠上屋檐。
她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,方才被李云飞飞针擦过的肩口渗出鲜血:好个小李飞针,难怪能破影蛇会的局!她甩袖抛出三把柳叶刀,刀身裹着绿雾——是黑莲教的腐骨毒。
小心!李云飞旋身将叶灵素护在身后,飞针连珠而出,将三把刀钉在墙上。
柳如烟的剑已出鞘,如烟剑的剑气卷着迷踪粉撒向阿丽娅的衣角——那是她用西域夜合花磨的粉,沾到衣物上七日不散。
分头追!李云飞抹了把脸上的冷汗,慕晴去北巷,灵素抄南墙,我正面截她!
阿丽娅在屋顶狂奔的身影突然顿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