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绡的睫毛在月光下轻颤,李云飞的梅花针正钉在她后颈风府穴上。
这是李氏金针锁魂术的起手式,以针压神庭,能让受术者在半昏迷中吐实——但需要施针者用内力持续压制,稍有不慎,蛊毒便会顺着针孔反噬。
你体内的血蛊,是谁下的?李云飞拇指按在红绡腕间内关穴,指尖能触到跳动的脉搏里混着腐肉般的黏滞感。
红绡的唇色由青转紫,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:是...赵...主上...她的瞳孔突然涣散成浑浊的灰,血蛊大阵...不是毒杀重臣...是...是要炼血尸军
李云飞的指尖猛地收紧。
他能感觉到红绡体内的蛊虫在疯狂钻动,像无数细针在经脉里乱刺:炼来做什么?
雁...雁门关...红绡的指甲深深掐进青石板,赵主上说...大雍北疆兵力空虚,血尸军不怕刀枪...能...能破关...
疯了。李云飞咬着后槽牙低咒。
他抽出最后一枚金针时,红绡的手臂已完全变成青紫色,蛊痕爬到了锁骨处——这蛊竟能逆着血脉上行,比他见过的任何苗疆蛊术都狠辣三分。
云飞。柳如烟的软剑不知何时已出鞘,剑尖挑开蓝纱腰间的血蛊牌,这牌和之前截获的密信纹路一样。她的声音里带着冷意,却在触到李云飞染了薄汗的手背时软下来,西郊有座破庙,我小时跟父亲押镖路过,记得庙后有个地窖。
赵九幽可能藏在那儿。
李云飞抬头看她。
月光下,柳如烟束发的玉簪歪了半寸,露出耳后未褪尽的胭脂——她总说女扮男装要学那些纨绔的浪荡样,可每次卸了妆,耳尖都会红得像要滴血。
我去探路。柳如烟把软剑往他手里一塞,你忘了?
我十岁就跟着镖师翻山越岭,西郊的野狗见了我都得摇尾巴。她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的薄茧,这次...我不想再躲在你身后。
李云飞突然握住她的手腕。
他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三倍,却没有半分颤抖:带着这个。他解下腰间的青铜药铃,摇三下,我立刻到。
柳如烟把药铃塞进衣襟,转身时发梢扫过他下巴。
这姑娘从前连杀鸡都要闭眼睛,如今剑穗上还沾着蓝纱幻术里血尸的血——他知道那是假的,可她挥剑时的狠劲,倒真像要把十年镖行受的委屈都砍碎。
我去沙市。苏慕晴不知何时换了身月白胡服,面纱下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,赵九幽的人常去沙市换马,我扮成波斯商人,说要运香料去长安。她指尖绕着发尾的珊瑚珠,记得三年前在敦煌,我用半块和田玉换了个密道图,那庙...说不定有地道通进城。
李云飞刚要开口,苏慕晴已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。
她身上带着沙枣花的甜香,和迷魂香的腻味截然不同:放心,我阿爹说过,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他们以为商人不敢去的地方。
等苏慕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叶灵素的素衣突然扫过他小腿。
她手里攥着从红绡臂上刮下的蛊血,指甲盖大的瓷瓶里,暗红液体正冒着泡:这蛊用了西域尸陀林的腐草,中原解法行不通。她抬起眼,睫毛上还沾着夜露,但我在峨眉时,师傅教过百针封脉——若他炼够百人血尸,我便用百根素心针,扎穿每具血尸的心俞穴。
李云飞摸出怀里的银针包。
这是他娘留下的,绣着并蒂莲的蓝缎子,如今边角已磨得起了毛:需要我帮你找药材?
不用。叶灵素把瓷瓶塞进他手里,你去庙那边。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,赵九幽懂蛊也懂毒,你...你要小心。
二更梆子响时,李云飞站在破庙的断墙前。
庙门歪斜着,门楣上慈云寺三个字被风雨剥蚀得只剩半块云字。
他贴着墙根往院里挪,脚底下的碎瓦发出细碎的响——突然,一阵腐肉的腥气钻进鼻腔,像有人把死了三天的老鼠埋在土里发酵。
月光从坍塌的屋顶漏下来,照见院中央的石台上堆着七具尸体。
他们穿着大雍士兵的铠甲,皮肤却鼓胀得像吹了气的猪尿脬,青紫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成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