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破庙坍塌的屋顶漏下来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树影。
李云飞背贴着褪色的神像，袖中最后半袋银针硌得腕骨生疼。
血尸腐臭的气息混着蛊毒的腥甜，几乎要呛进肺里——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，一下一下撞着肋骨，却比不过身后血尸喉头的低嚎。
云飞！
药铃脆响刺破夜雾的刹那，李云飞肩头微微一松。
他不用回头也知道，是柳如烟的软剑挑开了庙门。
那抹白影带起的风裹着淡淡沉水香，扫过他后颈时，连血尸腐臭都淡了几分。
苏姑娘的珊瑚珠。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轻佻，软剑叮地一声将什么抛进他怀里。
李云飞接住时触到温热的玉坠，是苏慕晴总挂在腰间的西域玛瑙，带着她掌心的温度。
密道通皇宫角门，我让人去搬救兵了。另一个清泠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叶灵素的素心针擦着他耳畔飞过，钉进扑来的血尸眉心——那针尾缀着米粒大的金铃，是他上月在敦煌市集给她买的，此刻正随着针身震颤，发出细碎的响。
李云飞突然笑了。
他摸向怀里的银针包，蓝缎子上的并蒂莲被月光镀得发亮，像极了母亲临终前塞给他时的模样。四象封魔阵。他反手扣住柳如烟的手腕，将软剑剑柄往她掌心按了按，柳姑娘守生门，苏姑娘困死门，叶姑娘封伤门——
那你呢？柳如烟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勾，面纱下的眼尾微微上挑。
她的剑穗扫过他手背，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，总不能让我们三个护着你？
我破阵眼。李云飞抽回手，指腹蹭过袖中最后一枚三寸金针。
他望着三女：柳如烟的软剑已挽出半朵剑花，苏慕晴正将西域香囊里的粉末往掌心拢，叶灵素的素心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——那是淬了她独门寒蝉毒的颜色。这一战，生死与共。
生死与共。三女异口同声。
柳如烟的剑先动了。
软剑如游龙穿进血尸群里，剑光却散作漫天烟霞，迷得血尸们纷纷顿住脚步。
有血尸挥着腐爪要抓她后心，她却突然旋身，剑穗上的银铃叮铃一响，那血尸竟跟着转了个圈，将扑向李云飞的同伴撞了个踉跄。别让他们靠近他。她低笑时喉间滚动的碎玉音混着剑鸣，我柳如烟的剑，护的从来都是想护的人。
苏慕晴的动作更隐晦。
她指尖捏着的西域香囊被捏得变了形，浅金色的粉末随着她的袖风漫开，在庙中织成一张半透明的雾网。
血尸们突然集体顿住，张着黑洞洞的嘴拼命吸气——它们脖颈处的缝合线裂开几道血口，腐肉里爬出的蛊虫在雾中蜷成了团。你们也有今天。苏慕晴的面纱被夜风吹得飘起来，露出下巴上那颗朱砂痣，这是用龙涎香配的百蛊散，专克赵九幽养的腐尸蛊。
叶灵素的针最狠。
她发间那枚灵素金针闪了闪，素心针如骤雨般射出，每一针都精准扎进血尸的肩井曲池大穴。
被扎中的血尸动作骤然滞缓，腐肉下的筋脉鼓起青紫色的包，像是被无形的线捆住了四肢。你们的毒，我最清楚。她声音冷得像峨眉山巅的雪，赵九幽用五毒养尸，我便用五毒破尸——每一针，都是给你们的回礼。
李云飞的指尖在针囊上轻轻一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