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撞碎晨雾时,李云飞的掌心已沁出薄汗。
雁门关的青灰色城砖近在咫尺,可城门前的景象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本该戒备森严的关隘前,横七竖八倒着二十余具守军尸体,脖颈处全是青紫色抓痕。
更远处,一片灰扑扑的身影正从沙丘后漫上来,那些人走路时膝盖不打弯,手臂僵直地前伸,裸露的皮肤泛着死鱼般的青白,喉间发出类似野兽的呜咽。
是血尸!苏慕晴的面纱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紧抿的唇线,她攥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凸起,赵九幽把沙盗的尸体全炼成了尸蛊!
柳如烟的如烟剑嗡鸣出鞘,剑穗上的银铃碎成一片急响:这些东西不怕疼、不知退,咱们得先守住城门!她话音未落,最前排的血尸已撞开一具守军尸体,指甲刮擦青石板的刺响像根细针直扎人耳膜。
叶灵素突然勒住马,素白裙角扫过李云飞的靴面。
她从箭囊里抽出三根素心针,针尖在阳光下泛着幽蓝:尸蟞涎液遇热则发,我在针上淬了冰魄散。说着扬手一抛,三根银针分别钉入左、中、右三具血尸的风府穴——那三具血尸踉跄两步,原本浑浊的眼珠竟泛起一丝清明,可转瞬又被尸毒覆盖,喉间的呜咽更急了。
没用的。李云飞突然开口。
他翻身下马,手指按在腰间的药箱上。
药箱里十二枚李氏金针在震动,隔着牛皮裹布都能触到那股灼热——这是先祖传下的感应,每当大难临头,金针便会自鸣。
他望着越逼越近的血尸群,突然想起昨夜灵针婆婆在意识里的叹息:血尸入军,必是有人以活人作引。
赵九幽疯了。他低咒一声,反手握住柳如烟的手腕将她拉下马,这些血尸的主脑在后面。话音未落,沙丘后传来一声尖笑,像锈刀刮过铜锣。
赵九幽从血尸群中踱步而出。
他穿一身紫缎长袍,腰间悬着七只青铜蛊罐,每走一步,罐子里便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。
在他身后,五万突厥铁骑正从地平线处涌来,玄铁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为首的金盔将军手持狼头战旗,正是阿史那·铁岩。
李公子来得正好。赵九幽抚了抚颔下短须,目光扫过三女时闪过一丝淫邪,本堂主用三百个沙盗的命祭了尸蛊,又借突厥王子的铁骑开道——这雁门关,今日必破!他抬手一拍腰间蛊罐,最前排的血尸突然加速,青黑指甲在城墙上刮出火星。
李云飞的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能听见身后守城士兵的抽气声,能闻到血尸身上腐肉混着尸蟞的腥气,更能感觉到三女站到他身侧时,各自不同的温度:柳如烟的剑刃带着寒,苏慕晴的袖中藏着淬毒短刃,叶灵素的素心针囊在轻轻震动。
不能退。他侧头看向柳如烟,后者正用剑尖挑起一缕血尸的碎布,剑穗扫过他手背时带着滚烫的温度,退一步,关内十万百姓就成了下一批血尸。
那便战。柳如烟的剑尖点地,在青石板上划出半寸深的痕迹,我守左翼,慕晴去联络城楼上的弩手,灵素布毒雾——云飞,你找赵九幽的破绽。
苏慕晴扯下染血的面纱系在腕间,露出被风沙吹得泛红的眼尾:我在沙鹰帮时认识几个突厥千夫长,或许能策反。她说着翻身上马,马蹄溅起的石子正砸在一具血尸的额头上,那东西竟像没知觉似的继续往前挪。
叶灵素的素心针已插满城墙垛口,每根针尾都系着小指粗的棉线。
她扯动棉线,藏在墙后的陶罐应声而碎,乳白色的雾气腾起,裹着刺鼻的腥甜——那是她用雪山顶上的冰蚕和西域曼陀罗熬的毒雾,能让活人昏迷,却能让血尸的动作迟缓三分。
好手段。李云飞低笑一声,指尖在药箱上敲出李氏家传的暗号。
箱盖咔地弹开,十二枚三寸长的金针悬浮在他掌心,针身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