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裹着血雾压下来时,李云飞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。
赵九幽的掌风裹挟着腐尸气撞来,他原本封在对方章门穴的飞针竟被震得寸寸崩断。
那具由尸蟞堆砌的躯体撞碎了半面箭楼,青黑的指甲划过他左肩,带出的血珠还未落地,已被空中游荡的尸蟞啃噬得干干净净。
姓李的,你以为......赵九幽的喉管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,半边脸颊的皮肤正被尸蟞掀起,露出下面蠕动的灰白虫群,你封了我十二正经?
哈!
本堂主的气海早与血蛊共生——他突然攥住自己的左腕,指甲深深掐进溃烂的皮肉,看这是什么?
李云飞瞳孔骤缩。
那被撕开的伤口里,一条拇指粗的赤蛊正昂起三角头,复眼里映着他的倒影。
这是我用三百童男童女祭了三年的赤焰蛊!赵九幽的声音突然拔高,像极了地牢里红绡临终前的尖叫,等它吞了你的心,雁门到长安七百里,都会变成我的血尸园!
剧痛从丹田翻涌而上,李云飞踉跄着撞在女墙后。
方才为了封赵九幽的大椎穴,他强行运转飞针诀至第八重,反噬的真气早把肺叶灼成了碎帛。
此刻喉间腥甜直涌,他死死咬着舌尖,血腥味在齿缝里炸开——不能晕,绝对不能。
云飞!
是柳如烟的声音。
他偏头望去,那抹银白剑影正穿梭在血尸群中。
她原本束起的长发散了一半,发间的玉簪不知去向,剑穗上的珊瑚珠沾着黑血,每一次挥剑都带起血雨。如烟剑舞·断魂篇的剑花在她身周织成银网,可每刺死一头血尸,就有两头从尸堆里爬起来,青灰色的爪子抓在她绣着飞鹰的护腕上,扯得衣料簌簌作响。
走!柳如烟回手刺死扑向她后心的血尸,转身时额角划开道血口,我来断后!
不准死!李云飞吼出声,声音里带着破音。
他想起半月前在甘州客栈,这丫头女扮男装被识破时红透的耳尖;想起她举着剑说等我拿了榜眼,就把飞鹰镖行的招牌重新挂起来时发亮的眼睛。
此刻她腰间的镖囊已空,剑刃卷了三指长的缺口,他却连替她挡下一记抓挠的力气都没有。
李公子!
苏慕晴的声音从东南方传来。
那抹月白身影正骑在一匹染血的突厥马上,手里举着半面镶宝石的狼头令旗——是阿史那·铁岩的亲兵令。我策动了葛逻禄部!她甩了甩发间的银铃,声音混着马蹄声传来,他们断了铁岩的粮道,现在正往黑水河方向撤!
李云飞看见她腰间的皮囊渗出暗红液体,那是方才替他挡下尸毒时被划开的伤口。
西域密探的面纱不知何时落在地上,露出下面沾着血污的面容,却比平时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美。
灵素!
回应他的是一缕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叶灵素不知何时退到了关前三十步,素色裙裾扫过青石板,在地上画出弯弯曲曲的红线——那是她用毒囊里的鹤顶红画的七煞迷魂阵。
她抬手射出一枚素心针,精准钉入扑来血尸的天柱穴,转头时眉峰未动:毒雾半个时辰后成型,足够困他一柱香。
李云飞望着三女的身影,突然笑了。
他想起在玉门关外,柳如烟偷喝他的药酒醉得胡言乱语;苏慕晴用波斯语唱情歌逗他;叶灵素把他新炼的金疮药全换成毒药时冷着脸说太甜,不符合医理。
原来这些日子的打打闹闹,早把她们的命和他的命,缠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红线。
咳......他扶着女墙站起,指腹擦过腰间的针囊。
最后三枚锁魂针还在,针尾的红绳被体温焐得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