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,说不到油尽灯枯时莫用。
可现在油快尽了,灯芯却还不能灭——长安城里有等他治顽疾的太后,有要刻上武林碑的李氏名号,更有这三个傻丫头的未来。
嗡——
针囊突然震颤起来。
李云飞闭眼,看见记忆里白胡子老头的虚影。
那是灵针婆婆的残魂,自从他十二岁在敦煌石窟捡到那本《飞针秘录》,这道虚影就总在他濒死时出现。臭小子,虚影的声音带着点调笑,你以为锁魂针只能锁别人的魂?
他猛地睁眼。
丹田处的剧痛突然凝作一点,顺着任督二脉往四肢百骸散。
那是灵针婆婆的内力,带着股老山参的甜腥气,在他体内重新串起断裂的经脉。
接着!他摸出三枚金针,分别抛向三个方向。
柳如烟反手接住时,针尾的红绳缠上她手腕;苏慕晴的银铃恰好撞在针杆上,发出清越的响;叶灵素抬手接住,素心针与锁魂针相击,迸出几点火星。
这是九转续命针。他扯了扯嘴角,血沫溅在青石板上,扎气海膻中命门,能吊半柱香的命。
柳如烟的剑突然顿了顿。
她望着掌心的针,又望向他染血的脸,突然笑了:等会可别赖账,说好了我拿榜眼,你拿状元,要在小雁塔下喝交杯酒的。
苏慕晴的银铃响得更急了。
她拨转马头冲向突厥营帐,回头时面纱被风掀起一角:长安的胡饼摊,我要你亲自买给我吃。
叶灵素的素心针又钉入一头血尸的风府穴。
她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针,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雪:你的金疮药,我重新配了,不苦。
李云飞望着她们,突然觉得浑身的痛都轻了几分。
他摸出最后一枚锁魂针,针尾的红绳在夜风里晃啊晃,像极了母亲当年系在他襁褓上的平安结。
赵九幽!他提气大喊,声音震得城砖簌簌往下掉,你不是要我的心吗?
来拿!
血尸王的血瞳突然收缩。
他甩脱缠在腿上的尸蟞,青黑的指甲在城墙上抓出五道深沟,腐臭的气息裹着腥风扑面而来。
李云飞后退半步,脚底却触到女墙的边缘。
他望着下方翻涌的血尸海,望着三女还在拼杀的身影,望着东方渐起的鱼肚白——长安,应该快到了吧?
等我回来。他对着风轻声说,手指深深掐进锁魂针的针尾。
赵九幽的指甲已经触到他咽喉。
李云飞却笑了,在那抹青黑即将笼罩视线的瞬间,他看见小雁塔的影子从记忆里浮起,碑上李云飞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
血尸王的咆哮混着黎明的晨钟炸响时,长安的城墙正被染成血红色。
城楼上的守将指着关外的方向,声音发颤:那......那是谁?
晨雾里,一道身影逆着血尸大军独行。
他腰间的针囊在风中摇晃,针尾的红绳像一簇不熄的火焰,一步步,朝着长安城门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