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突厥铁骑的马蹄声已如闷雷般碾过长安东门外的青石板。
李云飞站在城楼雉堞后,望着那片翻涌的黑色浪潮,喉结动了动。
他能闻到风中飘来的血腥气——是铁岩大军马队里的羊膻混合着铁锈味,比赵九幽腐尸的恶臭更呛人。
怀里的柳如烟突然轻咳一声,他低头,正撞进那双泛着水雾的杏眼。
她左手的绷带渗着淡红,断剑飞鹰被她用牙咬着叼在嘴角,发带散了几缕,却仍笑着:放我下来。
苏慕晴和叶灵素在城楼下等你。李云飞手指扣住她腰间的软甲,你现在需要——
需要和你并肩。柳如烟突然抬右手勾住他后颈,在他耳边轻声道,当年我女扮男装混进武科场,就是为了站在能看见你的地方。
现在突厥人都打到城门口了......她松开手,断剑当啷坠地,你以为我会躲在后方喝参汤?
城楼下方传来叶灵素清冷的声音:柳姑娘,你的金疮药里掺了麻沸散。这位峨眉俗家弟子正蹲在赵九幽尸身旁,素白指尖捏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,三刻内你若妄动真气,伤口会裂开三寸。
苏慕晴不知何时站到了叶灵素身侧,玄色斗篷被风掀起,露出颈间那枚半枚青铜鱼符——那是她作为西域密探的信物。
她指尖轻抚鱼符,眼尾微挑:但我可以让你三刻内冲到铁岩阵前。她扬手抛出个绣着波斯纹样的皮囊,这是我从大食商人那里换的疾风散,服下后足力倍增,代价是...
代价是事后躺半个月。柳如烟接住皮囊,仰头灌下,喉结滚动时,李云飞看见她脖颈处浮起一层薄红,够了。
报——!守城士兵的尖叫刺破晨空,突厥前锋距城门不足三百步!
铁岩那厮骑的是黑水驹,马蹄铁裹了玄铁,普通箭簇射不穿!
李云飞摸向腰间针囊,这才想起方才对战赵九幽时已用空了最后七枚锁魂针。
他正要皱眉,耳畔突然响起慈祥的女声:莫慌,你怀里的百宝囊。
是灵针婆婆!
李氏先祖的意识虚影在他识海浮现,银白长发垂落如瀑,指尖点在他心口:当年你祖父为防万一,在针囊夹层藏了百枚封龙针。
此针以天山寒铁铸,专破外家罡气。
李云飞猛然扯开衣襟,果然从贴身的百宝囊里摸出个檀木小盒。
掀开盒盖的刹那,百枚细针嗡鸣着腾空,在他头顶凝成金色光网。
他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突厥骑兵,望着铁岩座下那匹通身漆黑、双眼泛红的战马,突然笑了:婆婆,您说这封龙,是封谁的龙?
灵针婆婆的虚影抚过他发顶:封的是妄动干戈者的气海。
记住,此术需以心引针,以血为媒。
李云飞咬破指尖,鲜血滴在最中央那枚针上。
金网骤然收缩,全部没入他掌心。
他深吸一口气,足尖点着城砖跃上钟楼——那是长安最高处,能俯瞰整座战场。
李云飞!柳如烟的声音从下方传来。
他转头,正看见她抢过守城士兵的长弓,断剑咬在齿间,左手挽弓如满月。
箭簇破空时,她的断腕绷带被风撕裂,血珠溅在箭杆上,我替你缠住铁岩!
那支箭擦着铁岩耳畔飞过,钉在他身后的狼头旗上。
铁岩仰头大笑,青铜狼首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:好个女娃子!
本王子就喜欢你这样的——他突然收声,因为看见城楼上的李云飞正将百枚金针举过头顶。
封龙!
李云飞的吼声混着晨钟炸响。
百枚金针如暴雨倾盆,带着刺目的金光扎向突厥阵中。
最前排的刀盾手突然僵住,手中的盾牌哐当坠地;骑在马上的千夫长身体后仰,指尖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;连铁岩座下的黑水驹都前蹄悬在半空,马嘴大张却发不出嘶鸣。
这是......封了真气?铁岩的声音发颤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罡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任他如何运转都提不上半分。
灵针婆婆说的对。李云飞扶着钟楼栏杆,额角渗出血珠——封龙诀耗的是他的精元。
他望着下方逐渐崩溃的敌阵,突然看见柳如烟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