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中走出个铁塔般的汉子,左脸有条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,右耳缺了半只——正是风沙谷的守卫阿骨。
李云飞记得半月前过谷时,这汉子还蹲在石墩上啃羊腿,说“谷里最安全,我守了十年”。
此刻他手里提着柄带血的马刀,刀身上爬满赤蛊,见了众人便咧嘴笑:“小神医,来给老子治治?老子这身子骨,痒得慌啊!”
“他被蛊控了。”叶灵素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蛊虫入脑,只剩杀戮本能。”
李云飞的针囊“唰”地弹开。
他屈指夹起三根金针,分别对准阿骨的风池、天柱、哑门穴——这三穴是控制脖颈的要穴,封了它们,就算阿骨有千钧之力也使不出来。
金针破空的声响比蜂鸣还轻,阿骨的刀刚举到半空便“当啷”落地,他瞪圆眼睛想吼,却只发出漏气的“嗬嗬”声,直挺挺栽进沙堆里。
“追源头。”李云飞弯腰扯下阿骨腰间的皮囊,里面滚出半卷残页,纸色发黄,边角还沾着暗红血渍。
他展开一看,字迹是前朝的瘦金体:“血莲蛊,取御医嫡血,以童男童女百具为引……医武圣国,当以蛊统万灵……”
“医武圣国?”柳如烟凑过来看,“前朝不是灭在医官之乱么?难道血莲婆婆是……”
“云飞!”苏慕晴突然拽住他的衣袖。
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远处沙丘顶端不知何时立着道红影。
那人身穿血色纱裙,腰间系着串银铃,风一刮铃铛轻响,和苏慕晴斗篷上的铜铃应和着,倒像是某种暗号。
她转过半张脸,李云飞只来得及看见眉骨处一点朱砂,红影便融入风沙里,只剩沙地上一朵用血画的莲花,正随着风慢慢被沙粒掩埋。
“血莲婆婆。”叶灵素轻声说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瓷瓶,“前朝御医的后裔,我师父说过,她三十年前就该死在峨眉山下的。”
李云飞将残页小心收进怀里。
他望着风沙渐起的谷口,突然摸出枚金针插在沙地上——这是李氏金针的标记,方便回头寻路。
柳如烟走到他身侧,用剑尖挑起块碎陶片,上面也刻着血莲纹:“看来这谷里不止蛊虫。”
“先带白芷回医馆。”李云飞蹲下身,将白芷打横抱起。
蛊虫在白芷颈后蠕动,他能感觉到那些小生物正隔着皮肤啃噬筋脉,“叶姑娘的冰蟾粉只能镇住一时,要彻底解毒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眼时目光灼灼,“得找到血莲蛊的源头。”
风卷着沙粒掠过众人发梢。
远处传来驼铃声,不知是商队还是陷阱。
李云飞望着怀中昏迷的白芷,突然想起昨日在小雁塔看到的“武林碑”——上面的名字闪着金光,可此刻他手里的人命,比任何金牌都沉。
“走。”他对众人说,“先回长安。”
柳如烟翻身上马时,瞥见沙地上那朵血莲印记。
她伸手抹了把,沙粒从指缝漏下,却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风又大了些,她听见极轻的一声笑,像丝绸擦过瓷器,从谷口深处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