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的清晨，西漠鬼城的城门裹着沙雾敞开。
李云飞裹着件靛青锦袍，腰间悬着缀满星月纹的药囊，发间别了枚波斯银质药锄簪——这是苏慕晴连夜从沙鹰帮密库翻出的“药王谷”信物。
他抬手时，袖中三枚细针在晨光里一闪而逝，那是以防万一的后手。
“站住！”铁面守卫的矛尖抵住他胸口。
李云飞早见惯这种架势，笑着掀开药囊：“波斯来的游方医，悬壶问药换盘缠。”药囊里飘出龙涎香混着乳香的异香，守卫抽了抽鼻子，目光落在他腰间那串青铜铃上——每颗铃铛都刻着《黄帝内经》的残句，是苏慕晴说的“药王谷”标记。
“进去。”守卫退开半步，矛尖却扫过柳如烟与叶灵素的衣角。
两人扮作挑着药箱的随从，柳如烟束着青巾，喉结处故意贴了块假痣；叶灵素垂着眉眼，指尖捏着半片曼陀罗叶，那是她与李云飞约定的“有蛊”暗号。
鬼城的街道像被抽干了生气。
卖胡饼的老妇机械地翻着炉饼，饼焦了也不察觉；挑水的汉子水桶漏了半边，却仍直着脖子往干涸的井里走。
李云飞摸出颗蜜饯弹给路边孩童，那孩子盯着蜜饯看了三息，突然尖叫着捂住后颈——那里有道淡红的莲花印子，和血莲婆婆腕上的金镯纹路分毫不差。
“李大夫？”
甜腻的女声从街角飘来。
穿月白襦裙的女子扶着药柜站在医馆前，发间插着支青玉簪，腕上却系着根红绳，绳结里裹着半枚虫蜕。
李云飞瞳孔微缩——那是蛊虫的茧衣。
“小女子幽兰，鬼城药庐的掌事。”女子裣衽行礼，发间青玉簪折射出幽光，“早听说波斯药王谷的医道通神，可愿移步药庐，与小女子共研医理？”她说话时，李云飞闻到若有若无的沉水香，混着点腥甜，像极了昨夜叶灵素说的“幻心蛊”气味。
“求之不得。”李云飞笑着应下，余光瞥见柳如烟闪进街角酒肆，叶灵素则绕到医馆后墙——她们按计划在暗处布防。
药庐内飘着艾草香。
幽兰沏了盏胡麻茶，递到李云飞手边时，指尖轻轻擦过他腕脉。
李云飞垂眸饮茶，喉结动了动——她刚才在试他的脉象，想确认他是否真的不懂蛊术。
“李大夫可知，这鬼城的百姓为何总捂后颈？”幽兰倚着药柜，指尖划过《千金方》的书脊，“他们中了‘血莲蛊’，每月十五发作，疼得生不如死。”她忽然笑了，眼尾微微上挑，“可若加入血莲坛，坛主自有解法......”
话音未落，李云飞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。
药柜变成了李氏医馆的模样，父亲正背对着他整理针囊，老仆端着药碗从后堂出来：“小少爷，该喝药了。”李云飞的呼吸骤然一滞——这是他十二岁前最熟悉的场景，连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素心兰都分毫不差。
“这蛊术倒是下了番功夫。”他垂在膝头的手悄悄扣住针囊。
幻象里的“父亲”转过脸，竟是血莲婆婆的面容，她笑着张开双臂：“飞儿，过来，娘给你看《李氏针经》......”李云飞的指甲掐进掌心——他早该想到，幻心蛊最善挑人心魔。
“叮。”
细不可闻的轻响。
幽兰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只觉后颈一麻，体内那只操控幻象的赤蛊突然像被铁钉钉住，再也翻涌不得。
再看李云飞，他正捏着枚三寸金针，针尾还沾着点淡红的蛊血：“前朝医官之女，本该悬壶济世，怎么成了血莲坛的傀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