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动山摇的震颤里，李云飞的指尖深深掐进柱子的裂痕。
青砖缝里渗出的黑血正沿着他的鞋边蜿蜒，像条吐信的毒蛇。
头顶房梁发出垂死的呻吟，有碎瓦擦着柳如烟的发梢砸下，她却连躲都不躲，只盯着血莲婆婆消失的方向。
李郎！柳如烟突然转身，佩剑铮地出鞘半寸，月光在剑脊上划出冷冽的光。
她女扮男装的头巾早被震落，乌发如瀑垂在肩头，平时故作风流的眼尾此刻绷得笔直，让我跟你下去。
李云飞的喉结动了动。
三天前在敦煌客栈，这姑娘还举着酒坛跟他划拳，说镖行少东家可不能输给江湖郎中，如今她的剑尖在发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急于证明什么的颤抖。
他瞥见她腰间那方褪色的镖旗，边角还绣着飞鹰二字，突然想起她总说父亲临终前把半块虎符塞进我手心，说飞鹰不能折翼。
烟儿。他伸手按住她持剑的手背，掌心能摸到她手心里的薄茧，地宫机关诡谲，你...
我不想再当被护着的那个！柳如烟打断他，剑刃完全抽出，在两人之间划出银弧，上回在玉门关，你为挡流箭挨了三刀；前日破沙蝎阵，你替我挡了七根淬毒弩箭。她的声音突然轻下来，像春夜沾露的花瓣，我也想成为你的盾。
头顶又有碎石簌簌落下。
李云飞望着她眼底跳动的火焰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，她裹着青衫在药铺前跟人抢野山参，争得面红耳赤偏要装成纨绔。
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伪装，只有灼灼的热，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他松开手，指腹蹭过她剑穗上的红绳——那是他前日替她系的，说江湖凶险，红绳镇邪。
好。他笑了，是那种浪荡惯了的调笑，可眼角却有些发涩，要是在下面怕了，就拽我衣角。
柳如烟的耳尖瞬间通红，却重重点头。
各位，看这个。苏慕晴的声音突然插进来，带着丝压抑的震颤。
她不知何时蹲在废墟里，怀里抱着本泛黄的古籍，面纱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紧抿的唇。
李云飞凑过去，见她指尖抚过书页上的朱砂批注，白骨城者，前朝医正司秘建，藏龙涎花、《金针续命诀》残本......
龙涎花！叶灵素突然从另一侧窜过来，发间的银铃叮当乱响。
她素日总冷着张脸，此刻却少见地瞪圆了眼，那是蛊毒的克星，也是续命的圣药！
血莲那老东西要它......
要拿它炼终极蛊药。苏慕晴合上古籍，指节捏得发白，我在沙鹰帮时听过传闻，说有人想用龙涎花做引子，把活人的精魄炼成蛊虫。她抬眼看向李云飞，面纱下的声音发闷，这就是她追着我们到鬼城的原因。
李云飞的后槽牙咬得生疼。
他想起前日在破庙，血莲婆婆的蛊人啃食村民的模样——那些人眼珠泛白，指甲长得像兽爪，喉咙里只有嗬嗬的喘气声。
父亲临终前说医道是悬壶，不是控魂，可眼前这女人，偏要把医道变成最毒的刀。
灵素，入口得封。他转身看向始终沉默的叶灵素。
这姑娘正蹲在石门旁，往砖缝里撒着淡绿色的药粉，发间的峨眉银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听见他的声音，她抬头，眼尾的朱砂痣跟着动了动：七煞毒雾，沾衣入肺，寻常人挨半柱香就瘫软。她从怀里摸出个青瓷瓶塞给他，若三日后没出来......
不会的。李云飞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总是凉的，像峨眉山巅的雪水，可此刻掌心却沁着薄汗。
他把药瓶塞进自己怀里，指腹蹭过她腕间的银铃——那是她师父临终前给的，说铃响毒散，保你周全。
走。他转身走向缓缓开启的石门。
台阶下的黑暗像张巨兽的嘴，吞着潮湿的腥气。
柳如烟立刻跟上，剑指前方；苏慕晴把古籍塞进腰带，指尖扣着三枚淬毒的飞蝗石；叶灵素最后扫了眼四周，撒完最后一把药粉，银铃在腰间叮铃作响。
血莲婆婆的冷笑从废墟深处飘来：小娃娃，地宫的守护者可不吃这套。
李云飞顿住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