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雾里的旌旗撕开最后一层纱幕时，李云飞终于看清了来势。
大雍御前侍卫的玄色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光，为首那人腰间玉牌在马首银饰上撞出清脆声响——正是三日前在玉门关外截杀他们的御前统领周严。
另一侧的队伍更显诡谲，骑乘皆是西域双峰驼，鞍鞯缀着波斯风格的金线缠枝纹，最前头那杆蓝旗上的宝石在夜风中折射出幽蓝光芒，正是苏慕晴提过的密探营标记。
两边都来了。苏慕晴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，周严要龙涎花交差，密探营想抢去炼蛊...
还有她。叶灵素突然抬手指向左侧山包。
红莲裹着猩红斗篷立在那里，发间金步摇随着她的笑声轻颤：李公子，我就说你们逃不出去吧？她指尖勾住腰间银铃，三日后月全食，万魂蛊的引子可不能少了龙涎花。
李云飞的手指在针囊上轻轻叩了三下。
龙涎花的热度此刻烫得惊人，像块烧红的炭压在他心口——这花若落在周严手里，朝廷未必能抵挡住用它炼蛊的诱惑；若被密探营抢去，三城百姓的惨状就要重演。
他低头看向脚边昏迷的老妇，她腕间还系着昨日他给的防疟草绳，草叶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青萝。他突然蹲下，这花除了解毒和炼蛊，还有别的用吗？
被他突然点名的小丫头打了个激灵。
青萝是药王谷最年轻的弟子，此刻她发间还沾着方才背百姓时蹭的草屑：回...回李公子，龙涎花性至纯，只能引动至阴至毒之物。
若用来解毒，得配合百种阳草调和......她声音渐低，但若是恶人......
够了。李云飞打断她，站起身时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马蹄，一下一下撞着肋骨——交出花，这些百姓能活；不交，所有人都得死在乱箭下。
可父亲临终前用血在他掌心写的渡人二字，此刻正随着龙涎花的热度往骨头里钻。
李郎！柳如烟的软剑嗡地出鞘，剑穗上的红绸扫过他手背，跟他们拼了！
我飞鹰镖行的人，宁死不跪！她本是女扮男装，此刻眼尾的胭脂被夜风吹得有些晕开，倒衬得眼底的火更烈，你护着百姓先走，我断后！
李云飞反手扣住她手腕。
柳如烟的剑茧硌得他掌心生疼，这双手本该握绣绷的，如今却握了十年剑。烟儿，他放软声音，你见过千军万马的阵仗么？柳如烟的剑尖微微下垂，她想起上个月在凉州城外，三百镖师被流寇围杀时，血把护城河都染红了。
我有办法。苏慕晴突然凑近，她身上带着西域沙枣花的香气，我是密探营安插在波斯商会的棋子，周严不知道这点。她指尖绕着发尾的银链，这是密探营的暗号信物，我可以假装投诚，说龙涎花在我这儿，引他们分兵。
李云飞盯着她眼底跳动的烛火。
苏慕晴的眼尾有颗泪痣，他上次见她笑时，这颗痣还在酒窝里打转，如今却浸着冷光。不行。他摇头，他们要的是活口，你去了......
那你说怎么办？叶灵素的毒针唰地钉进脚边树干，针尾的青羽还在轻颤，等他们围上来，我们连撒毒粉的机会都没有！她解下腰间的青铜药囊，我这幽冥瘴能迷倒三流高手半个时辰，撒在营地四周......
半个时辰够吗？青萝突然插话。
她翻出怀里的药包，我这有醒神散，给百姓每人塞一点，跑起来能快些。
李云飞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。
柳如烟的剑还攥得死紧，指节泛白；苏慕晴的银链被她绞成了麻花；叶灵素的药囊在夜风里晃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；青萝正把醒神散往粗布包里装，草屑落进她的发间，像撒了把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