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丘边缘的月光突然暗了几分,像是被谁蒙了层灰布。
李云飞的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。
他望着岩石上那抹火红色身影,听见红莲指尖的银铃随着她转动黑牌的动作轻响,黑牌背面的刻痕在朦胧月色下浮起——血莲令·万魂归宗,八个阴刻小字像爬满霉斑的蜈蚣,正顺着他的视线往心口钻。
这是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最后命令。红莲的声音甜得发黏,却比沙漠里的夜风更冷,若她身亡,万魂蛊将自动散布丝路。
你说什么?
万魂蛊已经扩散?!李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,腰间银针囊的流苏被他攥得发皱。
三天前他们在鬼哭峡捣毁血莲坛总坛时,那口烧着蛊虫的青铜鼎突然炸裂,他当时只当是残余蛊毒外泄,却不想这竟是启动的机关。
红莲指尖划过黑牌边缘,指甲在骨面上刮出刺耳鸣响:没错,从你们毁掉第一炉开始,它就已经悄然蔓延。她歪头笑起来,金步摇上的珍珠撞出细碎的光,我师父用了三十年培育的万魂蛊,能寄生在水、风、甚至人的呼吸里——现在疏勒河的水在流,玉门关的风在吹,那些喝了水、喘过气的百姓......她拖长尾音,都成了蛊虫的温床。
不可能!青萝突然踉跄两步,怀里的残章哗啦散了半页。
这个总把药草别在发间的药王谷弟子此刻面色惨白,指尖颤抖着划过残章上暗红的批注,这上面写着无形蛊虫,遇风则散,逢水则生......她猛地抬头,眼尾发红,这根本不是蛊术,是瘟疫!
是拿活人当蛊罐养虫!
柳如烟的剑嗡地出鞘半寸。
她本就因女扮男装束得高挺的眉峰此刻拧成利刃,发间那支李云飞送的玉簪随着她逼近的动作摇晃:你们竟然拿百姓当实验品!剑尖挑开脚下的沙粒,溅起的细沙打在红莲裙角,血莲坛当年被正道围剿,活该!
复兴血莲坛,总要有人铺路。红莲的笑容未减,腕间银铃却突然急响——她身后的沙丘上,十二只战狼正弓着背爬出沙窝,绿莹莹的眼睛像两排鬼火。
最前头那只脖颈挂着青铜铃铛,每走一步都撞出与红莲腕铃同频的脆响,再说了......她忽然扬高声音,你们以为能活着去报信?
李云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望着青萝怀里散开的残章,上面用蛊血画的虫形纹路正随着夜风扭动,仿佛下一刻就要钻进皮肤;又瞥见苏慕晴悄悄把地图塞进衣襟,指腹压着袖中短刃的位置;叶灵素的针囊在腰间晃,最外层的毒针已经弹出半寸——这些他护着走了千里的人,此刻都在等他拿主意。
既然你们播下了恶果,那我就亲手把它清除干净。他突然笑了,指尖摩挲着贴胸暗袋里的龙涎花。
这株从鬼哭峡悬崖摘的异草,本是为了给柳如烟治旧伤,此刻却在他掌心烫出个印子,药王谷的《百蛊解》里有克制万魂蛊的方子,我师父当年研究过。他抬头望向东南方,那里有隐约的驼铃声,我们回药王谷,找解药。
你以为你能活到找到解药那天?
沙哑的男声像毒蛇吐信,从李云飞左侧的沙堆里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