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漠荒原的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像撒了把碎瓷片。
李云飞背靠着半人高的狼头骨堆砌的祭台基座,听着越来越近的战鼓声,喉结动了动——那节奏和三日前在敦煌城暗巷里,影蝎死士淬毒飞镖上红绸震颤的频率,竟分毫不差。
公子,苏慕晴的声音从左侧传来,她裹着绣金线的波斯纱丽,面纱下的眼尾微微上挑,阿丽娅的巫女法袍是用风干的狼脊骨串成的,每走一步都响得像人在磨牙。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李云飞腰间的银针囊,这是他们约定的情报已得暗号。
李云飞的目光扫过祭台中央。
十二名赤膊萨满正绕着篝火跳跃,青铜铃铛在他们腰间撞出细碎的响,与狼卫战鼓、红莲银铃、影蝎飞镖尾绸的震颤,竟真如前章所料,渐渐拧成一股诡谲的韵律。
最中央那道身影终于抬起头——阿丽娅,狼神教的白骨巫女,法袍上的狼头骨眼窝处嵌着夜明珠,幽绿的光映得她面容忽明忽暗,发间插着的九根人骨发簪随着她的动作轻颤,像在数着什么人的性命。
亡灵之舞,起——阿丽娅的声音像是两块磨盘在喉咙里碾过,她的脚尖突然点地,整个人如被线牵着的纸人般飘起,白骨法袍在风中展开,露出里面用狼皮缝制的血红色衬裙。
篝火轰地窜高丈许,火星子噼啪炸响,照见她腰际悬着的青铜蛊盅,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,正随着她的舞步渗出一缕缕淡青色的烟雾。
李云飞的鼻尖突然发痒。
他猛地屏住呼吸——那烟雾里混着极淡的沉水香,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腥甜,像腐肉里生的蜜。
作为李氏金针传人,他自幼辨识百毒,这气味分明是用西域曼陀罗花混合南疆蛇涎熬制的幻香,能让人在恍惚间看见最恐惧或最渴望的东西。
他不动声色地摸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,反手刺向耳后风池穴,又迅速拔针,指尖在鼻翼两侧的迎香穴上连点三下。
这是李氏秘传的闭息封脉法,能暂时阻断嗅觉神经,任你千般迷香,我自鼻窍清明。
祭典的喧嚣突然拔高。
十二名萨满同时咬破指尖,将血洒向篝火,火苗瞬间变成妖异的幽蓝色。
阿丽娅的舞步越来越快,法袍上的狼头骨相互碰撞,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。
几个突厥部族首领已经开始摇晃身子,眼神发直,嘴角挂着涎水——显然已经中了幻香。
献——祭——阿丽娅的声音陡然拔高,两名狼卫押着个戴银项圈的少女走上祭台。
少女不过十五六岁,穿得像只被拔了毛的羔羊,浑身发抖。
可当她的目光扫过篝火时,突然安静下来,瞳孔里的焦距散成一片混沌,脚步僵硬得像被线牵着的木偶。
李云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见过这种眼神——三年前在玉门关外,有个中了摄魂蛊的镖师也是这样,连自己咬断舌头都毫无知觉。
他摸出袖中银针,表面的小李飞针家纹在火光下闪了闪。
趁着萨满们又一次弯腰洒血的空档,他屈指一弹,银针破空而出,精准刺入少女耳后风池穴。
啊!少女突然尖叫,踉跄着后退两步,撞翻了供桌上的羊头祭品。
她捂着火辣辣的耳后,眼神清明得像刚下过雨的天:巫女大人,我...我刚才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?
阿丽娅的舞步猛地顿住。
她转头看向少女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,又扫过人群里云淡风轻的李云飞,嘴角扯出个冰冷的笑:好个多管闲事的小郎中。她的手按上腰间蛊盅,青铜表面的符文突然泛起红光,既然来了,就留下当狼神的祭品吧。
公子小心!
几乎是同一时刻,柳如烟的声音从祭台后方传来。
李云飞转头的瞬间,看见一道黑影从祭坛石缝里钻出来——正是女扮男装的柳如烟,此刻她换了身夜行衣,腰间别着的不是平时的玉簪,而是柄淬了毒的匕首。
她冲李云飞使了个眼色,手指快速在腰间比划:三长两短,是地下有密道的暗号。
苏慕晴,李云飞压低声音,去帮如烟看着密道口。他注意到苏慕晴的面纱被夜风吹起一角,露出她耳后新染的朱砂痣——那是蛊源在圣坛下的标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