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粒裹着铁锈味的风灌进领口时,李云飞的靴底先陷进了沙里。
他伸手扶住狼头雕像的缺口边缘,指腹擦过粗糙的石面,沙粒簌簌落在脚边——那不是普通的沙,混着细碎的陶片与金属渣,踩上去咯得脚底生疼。
这沙......柳如烟的声音发颤。
她本就女扮男装,此刻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,腰间佩剑的流苏被风卷得缠上手腕,像浸过血的棉花。
李云飞没应声。
他盯着自己的影子——在沙地上拉得老长,却比平时淡了三分,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。
苏慕晴的指尖突然戳在他后颈,带着西域熏香的凉意:看天。
众人抬头。
方才还是青灰的天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,像被人泼了整桶朱砂。
云絮裂成血丝状,最中央的红点越来越亮,直照得沙丘上的砾石泛出妖异的金斑。
叶灵素的毒针筒咔地弹开,十二枚淬蓝针悬在掌心:温度没变,但阳气在散。
话音未落,最远处的沙丘突然嗡地震颤。
李云飞的飞针从袖中窜出,在他掌心转了个圈,指向东北方——那里的沙雾正凝结成影,甲胄、长枪、半张被箭簇贯穿的脸。
前朝禁卫。幽昙突然开口。
她不知何时摸出了药杵,木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,我曾在医典里见过画像,高宗年间的镇陵禁卫,每人配十二枚金针刺穴,死后...
死后魂魄被封在针里。李云飞接过话。
他盯着那些残魂手中的金针——七寸长,尾端刻着交缠的双鲤纹,和他家传的金针心经图谱上的针法分毫不差。
有那么一瞬,他甚至看清了最前排那具残魂的脸:左眉骨有道刀疤,和他在父亲旧笔记里画的镇陵使陈九皋画像一模一样。
阿飞!柳如烟的剑柄重重撞在他腰上。
他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往前挪了三步,靴底的沙已经漫到了脚踝。
残魂们正列成方阵,每走一步,沙地上就多出一排带血的脚印。
为首的残魂举起金针,指向他眉心——那动作和他用飞针诀点人中穴时的手势,像到了骨子里。
飞针。他低喝一声。
袖中寒芒乍现,三枚飞针旋着冲上半空。
怪事发生了:飞针没像往常那样听从他的控御,反而自行划出诡异的弧线,与残魂们手中的金针虚影交击,发出金铁相鸣的清响。
最前排的残魂突然加速,在离他三尺处凝实成半透明的人形,指尖的金针几乎要贴上他鼻尖:你......是医圣的继承者?
李云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飞针在他掌心发烫,竟传来类似心跳的震颤。
他能清晰看到那些残魂的记忆碎片:暴雨夜的陵寝,十二根金针扎进自己心口的剧痛,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供桌上医圣李修远的牌位——那是他从未谋面的太爷爷!
李云飞!柳如烟的剑刃劈开残魂虚影,剑气裹着她的发带抽在他脸上。
他踉跄后退,撞进苏慕晴怀里,这才发现自己额头全是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