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枭将写好的提盐方法仔细折好，揣进里衣兜中，指尖能摸到纸张边缘的褶皱。他拍了拍衣袋，转身往县廷方向走去。
褚枭觉得还是要去探探这位张令君的底，虽然今早听客栈小二哥唾沫横飞地夸赞，但他还是觉得眼见为实。
他定了定神，在心里唤道：“青耕，帮我查查张令君的底细。”
往日里随叫随到的回应，这次却迟了半拍，带着几分机械的卡顿：“抱歉，宿主，系统正在进行紧急更新，暂时无法调取任何信息。”“靠！”褚枭低低骂了一声，早不更晚不更，偏在这节骨眼上掉链一。没有了青耕的帮助，他有些被动。
褚枭走走停停，跟着百姓一起去往县廷。大多数百姓都是看令君如何审讯盐老虎。
街市上的叫卖声早已此起彼伏，齐氏叫醒石头。少年揉着惺忪睡眼，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，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：“阿母，我们又要赶路吗？”
这一个月来，他们总在鸡鸣前动身，月上中天才敢歇脚，石头早就习惯了这种颠沛。他打了个哈欠，手在怀里摸了摸——那里藏着半块昨天路上买的麦饼，硬邦邦的，却带着麦子的清香。
齐氏眼圈发黑，显然一夜未眠。她摸了摸儿子的头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，却异常坚定：“不赶路。我们去县廷。”
“县廷？”石头愣了愣，瞬间清醒了大半，“去那里做什么？阿母不是说不能和官府的人有牵扯？”
“别问那么多。”齐氏深吸一口气，眼眶有些发红，“石头，若老天还肯庇佑我们孤儿寡母，说不定能在县廷找到你表舅。”
只是那表舅多年未曾联系，如今是否还在县廷当差，甚至是否还在江州，齐氏心里半点儿底都没有。可事到如今，这已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母子俩就着客栈里的热水，分食了麦饼。石头吃得急，齐氏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心里又酸又涩，默默将自己手里的也塞给了他
“阿母不吃吗？”石头含着满嘴食物，含糊地问。
“阿母不饿。”齐氏笑了笑，替他擦了擦嘴角，“快吃，吃完我们去找你表舅。”
石头点点头，三口两口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，拍了拍鼓鼓的肚子，眼里有了些神采。
两人收拾好简单的包袱，齐氏走在前头，石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。
褚枭随着三三两两的人群往县廷走，心里还琢磨着张令君会如何审理盐老虎，刚到门口就觉出不对劲——百姓竟散得差不多了，只剩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在收拾东西，像是赶早集般来去匆匆。
他正纳闷，旁边两个汉子的对话飘进耳朵：“你们来晚啦！张令君早就结案了，人犯都押大牢里去了。”
另一个人懊恼地拍了下大腿：“哎！早知道该多赶几步路！还想看看那伙盐老虎怎么受罚呢！”
褚枭脚步一顿，眼里满是惊讶。这才多大功夫？连审案带定罪竟全了结了？他皱起眉，心里打了个问号——莫非先前听闻的“好官”之名，竟是徒有虚名？若是真要细查，哪能这般仓促？罢了，正事要紧。
褚枭走到门口，被皂隶拦了下来：“站住！县廷重地，闲人免进！”
“在下褚枭，有事求见张令君，”褚枭拱手道，语气恭敬，“是关于盐务的要事。”
皂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见他衣着体面，不像闹事的，便狐疑地问：“有预约吗？”
“未曾预约，但此事关系重大，还请通传一声，就说有制盐良法献上。”褚枭特意加重了“制盐良法”四个字。
皂隶犹豫了一下，这年头打着“献宝”旗号来攀附上官的不在少数，但看褚枭神色坦荡，倒不像说谎。他哼了一声：“等着！”转身进了门。
褚枭站在门口，正思忖着，里面传来脚步声，来人对着褚枭拱手：“本官乃县丞高，张令君有请，褚公子里面请。”
穿过前院，走进大堂，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。
褚枭一愣，这么秀气的人居然是一方最高执行长官？此人眼神明亮，透着一股书卷气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草民褚枭，见过张令君。”褚枭拱手行礼。
张令君放下手中的狼毫，抬眼打量着他，笑道：“不必多礼。听皂隶说，你有制盐良法要献？”
“正是。”褚枭从怀里掏出那张纸，递了过去，“草民偶然琢磨出几种提纯粗盐的法子，或许能提高江州百姓用盐质量。”
张令君接过纸，仔细看了起来，眉头渐渐舒展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：“水浸过滤，重结晶……这法子看似简单，却颇有道理！你试过了？”
“试过，”褚枭点头，“用粗盐提炼出的精盐，雪白纯净，味道也更纯正。”
“好！好！”张令君连拍了两下桌子，站起身来，在大堂里踱了几步，“若此法可行，不仅江州百姓受益，天下苍生都能得福！褚公子年纪轻轻，竟有如此才思，实属难得！”
他的赞赏发自肺腑，眼中的惊喜与恳切不似作伪。褚枭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，刷个脸，留个好感度，以后办起事来得心应手。“令君过誉了，”褚枭拱手谦道，正想顺势再提齐氏母子之事，门外却突然传来门子的通报声。
“令君，外面有一对母子求见。”
褚枭心头猛地一跳，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——难道是齐氏母子？她们怎么来县廷？
“何事求见？”张令君放下手中的制盐方，抬头问道。
“说是来寻亲的，那妇人姓杨，还递了件信物。”门子说着，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呈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