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令君接过信物，解开油纸包一看，瞳孔骤然收缩，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之色，连手指都微微顿了一下。他迅速将信物重新包好，沉声对门子道：“快把他们带到内宅安置，好生照看，我稍后就来。”
“是。”门子应声退下。
褚枭站在一旁，听着这几句对话，心里像被猫爪挠似的。姓杨？不是齐氏？可这寻亲的由头，还有张令君那反常的神色，都透着几分蹊跷。”
他压下心头的波澜，拱手行礼道：“既然令君有客，草民不便打扰，先行告退。”
张令君抬眼看向他，目光深邃：“褚公子当真什么都不要？这制盐之法功在千秋，朝廷若知晓，少不了你的封赏。”
褚枭笑了笑，眼神坦然：“能为江州百姓略尽绵薄之力，草民已心满意足。何况，我自己拥有的，已经够多了。”
张令君定定地看了他片刻，没再挽留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褚枭转身退出大堂，刚走到门口，就见两个身影被门子引着往内宅走。那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，身形消瘦，另一个年轻男子不是石头能是谁？
褚枭激动万分，拿到账本指日可待。有张令君牵线，不愁齐氏不信任。
突然，身后传来脚步声，县丞快步追了出来，手里拿着个小布包。
“褚公子留步，”县丞将布包递过来，“这是令君让我交给你的，说是一点心意，还请公子收下。”
褚枭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几锭银子，约莫有二十两。他眉头微蹙，正要推辞，县丞却压低声音道：“公子莫要推辞，这是令君的意思，谢谢你为天下百姓做的贡献。”
褚枭笑着道:“多谢令君，还请县丞帮我把这些银子送给有需要的人。”
县丞见褚枭一脸豁然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转身回了县廷。
褚枭站在街边，一阵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转身往客栈走去。
褚枭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：“恭喜宿主，以无私之心推动利民之法，获百姓感念，特奖励积分3000分。”
褚枭微微一怔，随即笑了笑。
而县廷内宅里，张令君正站在一间厢房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油纸包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走了进去，厢房内传来妇人压抑的哭泣声。
一场新的风暴，已在这看似平静的县廷深处，悄然酝酿。
褚枭回道客栈，走到窗户边，抬头望向天空，乌云渐渐聚拢，看样子怕是要下雨了。这江州的天，就像他此刻的处境，变幻莫测，前路难料。
褚枭昨夜听着窗外风声呼呼，总觉得带着股雨气，临睡前还特意把窗扇关得严实些，想着今早不定要落一场大雨。结果天刚蒙蒙亮，他就被透过窗棂的阳光晃醒了眼。
“这天气倒也古怪。”他揉着眼睛坐起身，推开窗户一看，顿时愣了——只见晴空万里，日头刚爬过城头，金灿灿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，连一朵云都没有，哪有半分要下雨的样子？
褚枭洗漱完毕，望着窗外晴好的天光，心里松快不少。齐氏母子在县廷有张令君照拂，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，索性揣着几分闲情，打算去街上逛逛。
“青耕，”他随口叮嘱，“若齐氏母子有离开的动静，立刻告知我。”
“好的，宿主。”青耕的回应依旧简洁。
踏出客栈，清晨的街市已是人声鼎沸。饺子的香味扑面而来，浮元子在汤锅里浮起来，又大又圆……褚枭走在人群里，看着路边摊五花八门的吃食——油光锃亮的酱肉饼、裹着芝麻的糖球、冒着热气的豆腐脑，竟一时挑花了眼，不知该选哪样。
这般悠闲的光景，于他而言实在难得。现实世界中为了生计东奔西跑，日子过得像绷紧的弓弦，从没想过能有这样踩着晨光逛早市的闲心。他望着不远处嬉闹的孩童，听着商贩与顾客讨价还价的絮语，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人生啊，当真是说不准。昨日还在为几块钱的提成而奔波，今日便能站在这里，为一碗浮元子还是一碗饺子犹豫。褚枭轻轻叹了口气，不是怅然，反倒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往那飘着浓郁肉香的包子铺走去——管它呢，先填满肚子再说。
褚枭正悠哉悠哉地咬着包子，肉馅的鲜香混着面香在舌尖散开，就听见一声清亮的“公子！”
褚枭抬眼，嘴里还含着半口包子，见石头正站在摊位旁，手里攥着个布包，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。
褚枭咽下嘴里的吃食，嘴角扬起的弧度藏不住，故作惊讶道：“石头，你怎么这？”心里却暗笑，这缘分确实邪乎，刚想着齐氏母子，正主家的小子就撞上门来，跟算好的似的。
石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，脸上带着几分歉意，声音也低了些：“对不起啊，公子。我阿母……她没答应去宋府。”说着，还偷偷抬眼瞄了褚枭一下，生怕他不高兴。
褚枭见状，反倒笑了，摆手道：“这有什么打紧的？你阿母有她的顾虑，我明白。”他话锋一转，想起方才的疑惑，“倒是你们，怎么会跑到江州来？”
石头脸上的歉意散去些，认真答道：“我跟阿母是来寻我表舅的。阿母说，有样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。”
褚枭心里一动，暗自猜测——十有八九是那本牵扯着周平把柄的账本。他压下心头的波澜，耐着性子又问：“石头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洛阳？我这边的事差不多快办完了，要是时间能凑上，咱们正好结伴回去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石头却摇了摇头，眼神里带着茫然：“回公子，小人说不准。这事……得听阿母的。”
褚枭也不勉强，随口道：“那行。你要是有什么事，就去春风客栈找我，我还得在江州待上几天。”
“哎！好嘞！”石头用力点了点头，又对着褚枭鞠了个躬，“那公子我先回去了，我是偷跑出来的，阿母该着急了。”
看着石头一溜小跑远去的背影，褚枭手里的包子似乎还留着余温。他望着少年消失在街角的方向，不禁笑笑，年轻真好。他很肯定，石头不知道真相，齐氏没有告诉他齐湛的死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