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的梆子刚敲过,黑岩寨西侧的角门突然被撬开,蒙尕带着三十多个心腹,举着弯刀悄无声息地摸进来——他们衣襟上都别着狼山部特有的狼牙符,脚踩草席避免发出声响,目标直指蒙虎所在的主帐。
“动作快点!拿下蒙虎,黑岩寨就是咱们的了!”蒙尕压低声音,眼中闪着狠光
。
蒙牙便凑到他耳边,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:“小叔,狼山部的人已经到了北山口,按约定举火为号!”
“好!”蒙尕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,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登上首领之位的景象。他攥紧手里的弯刀,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“兄弟们,跟我冲!拿下蒙虎和那老东西,黑岩寨的牛羊、盐矿,人人有份!”
三十多个心腹轰然应和,跟着他朝着主帐的方向猛冲。草席在地上摩擦出沙沙的轻响,混着急促的脚步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离主帐还有十步远时,蒙尕突然抬手示意停下。他眯着眼打量着四周——太安静了,往日里巡夜的护卫一个都没见,主帐的帐帘低垂,里面连点微光都没有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蒙牙的声音发颤,“怎么没人?”
蒙尕心里咯噔一下,刚要下令撤退,脚下突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紧接着,脚下的土地猛地塌陷,他和前排的十几个心腹瞬间坠入陷阱,尖利的竹刺从四面八方刺来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有埋伏!”蒙尕又惊又怒,挥舞着弯刀砍断刺来的竹刺,却发现陷阱壁上抹了油脂,根本爬不上去。
就在这时,周围的黑暗里突然亮起数十盏火把,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。蒙虎带着数百名獠人勇士从暗处走出,个个手持长矛,眼神冰冷地盯着陷阱里的蒙尕。
“蒙尕,你勾结狼山部,叛乱夺权,还有什么话说?”蒙虎的声音如同惊雷,炸响在夜空中。
蒙尕抬头看着高台上的蒙虎,又看向远处北山口的方向——那里不仅没有约定的火光,反而传来隐约的厮杀声,显然狼山部的人也中了埋伏。
“是你……是你算计我!”蒙尕目眦欲裂,“冼英!一定是冼英告诉你的!”
褚枭跟着两位獠人来到树林里,光线昏暗,将蒙虎的影子拉得格外长。他站在树下,脸上透着一种罕见的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疲惫,若非那双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,倒真像个容易拿捏的老实人。
褚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短刃,暗自警惕。这蒙虎前后反差太大,反倒让他更觉不安。
“渠帅,别担心,找你来不是为刚才冲突。赔偿的事,叔公已有定论,我没有异议。我找你,是想谈些更重要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的人影。声音压得更低:“渠帅应该看得出,我这首领当得并不稳当。蒙尕仗着父辈的身份,处处与我作对,族里不少人被他拉拢,再这么下去,黑岩寨迟早要毁在他手里。”
褚枭没接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他知道蒙虎说的是实情,但这与冼部何干?
“我想改变现状。”蒙虎的眼神变得坚定,“獠人不能再内耗下去了,可单凭我一人,斗不过蒙尕和他背后的势力。所以,我想请渠帅帮我。”
褚枭眉峰微挑,语气带着戒备:“蒙首领就不怕引狼入室?冼部与獠人虽达成和解,终究是两部族。我若插手你们的内部事务,传出去,对你我都没好处。”
“渠帅不是那样的人。”蒙虎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,“白日里在空地上,渠帅几句话就能平息争端,可见是个顾全大局的人。再者说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沉了下来:“叔公和族里的几位老长辈,其实早就对蒙尕忍无可忍了。他暗中勾结狼山部,想借外力夺权,这事叔公已经查到了。只是碍于宗族情面,一直没撕破脸。”
褚枭心中一动。
没等他细想,蒙虎已直接点明:“所以,我想请冼部帮我稳住局面。不必真刀真枪地动手,只需在关键时刻亮个相,让那些摇摆不定的族人看看,冼部是站在我这边的。事后,黑岩寨愿将南部的猎场与冼部共享,互市的税利,也分冼部三成。”
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。但褚枭很清楚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“你想让冼部帮你除掉蒙尕?”他试探着问道。
蒙虎沉默片刻,点头:“可以这么理解。他不死心,黑岩寨永无宁日,对冼部来说,也迟早是个祸患。”
褚枭却摇了摇头,语气坚决:“这是你们的内部事务,我不能参与。”
他目光直视蒙虎:“冼部刚与黑岩寨达成和解,我不想因为插手你们的内斗,让族人再次陷入危险。再者说,这种事一旦沾手,往往是‘吃不到羊肉还惹一身腥’,得不偿失。”
蒙虎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,眼神锐利起来:“渠帅真要眼睁睁看着蒙尕勾结狼山部坐大?到时候他掌权,第一个要对付的,就是冼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