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疆的风是刀子,裹挟着砂砾,刮在脸上生疼。
放眼望去,是无垠的、土黄色的戈壁,零星点缀着耐旱的荆棘丛和嶙峋的怪石。
天际线上,起伏的山峦如同沉睡的巨兽,脊背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。
这里没有江南的烟雨,没有中原的沃土,只有残酷的生存和更残酷的杀戮。
烽燧堡就矗立在这片荒芜之地的边缘,一座用黄土和石块垒成的简陋要塞。
墙垣上布满刀劈斧凿和箭矢留下的痕迹,无声诉说着常年不断的冲突。
堡内的生活枯燥而严酷,缺水,缺粮,唯一不缺的,就是来自西边荒漠和群山中的威胁——
那些彪悍凶残、以劫掠为生的西戎部落。
姬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,外罩一件磨损严重的皮甲,独自一人坐在堡墙的垛口上,擦拭着他那把保养得锃亮的横刀。
刀刃映出他年轻却过早刻上风霜的脸庞,眉眼狭长,鼻梁高挺,嘴唇总是习惯性地紧抿着,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和阴郁。
他是白虎伯姬狰的私生子,这个身份在等级森严的边军中,并未给他带来任何荣耀,反而是原罪。
堡主和那些出身贵胄的军官们明目张胆地排挤他,将最危险、最辛苦的巡逻任务丢给他。
同袍士兵起初因他的身份而敬畏,但发现伯爷似乎早已将这个儿子遗忘后,便也渐渐疏远,甚至暗中欺辱。
姬夜用冷酷和绝对的实力回应这一切。
他执行军务一丝不苟,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。
一次巡逻遭遇小股猰貐部落的掠袭队(传闻这个部落有食人传统),他独自断后,凭借高超的刀法和不要命的狠劲,手刃七人,浑身是血地将同队被吓破胆的士兵安全带回了烽燧堡。
自那以后,再无人敢当面挑衅,但背后的指点和孤立依旧。
他像一头被族群排斥的孤狼,用警惕和凶狠筑起保护自己的围墙。
平静(如果这种时刻提防死亡的状态能称之为平静)很快被打破。
来自中原的信鸽带来了神都剧变、天下动荡的消息。
这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边军中蔓延,也传到了戈壁的另一边。
一直臣服于白虎伯兵锋、按时缴纳“贡赋”的各西戎部落,嗅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叛乱毫无征兆地爆发了。
数个大型部落联合起来,组成数万人的联军,如同黄色的沙暴,席卷而来。
烽燧堡首当其冲,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堡主是个靠着家族荫庇上位的草包,面对城外黑压压的、发出野性嚎叫的西戎战士,吓得面无人色,只会躲在望楼里瑟瑟发抖,命令士兵死守,却拿不出任何有效的策略。
守城战惨烈无比。
西戎人悍不畏死,用简陋的云梯和攻城槌疯狂攻击。
滚木礌石很快用尽,箭矢也日渐稀少。
城墙多处出现缺口,守军伤亡惨重,士气濒临崩溃。
关键时刻,姬夜站了出来。
他无视了堡主的命令,直接接管了防御指挥。他的战术冷酷而有效:
·夜袭扰敌:他亲自挑选敢死队,趁夜缒下城墙,潜入西戎大营,焚烧粮草,制造混乱,刺杀头目。
·火攻断后:在西戎人主攻的方向泼洒仅存的火油,点燃形成火墙,延缓攻势。
·离间分化:他将被俘的西戎伤兵割去耳朵放回,并散布谣言,称某些部落意图在破城后吞并其他部落的战利品,引发联军内部的猜忌。
这些手段谈不上光明正大,甚至有些残忍,但极其有效。
西戎联军的攻势被遏制,士气受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