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海在一旁看着,浑浊的老眼中泛出欣慰的泪光。殿下,终于长大了。
“斩浪号”的舰长室内,寒气刺骨,连墨汁都几乎冻结。
姜渊面前,站着刚刚从深海归来、鳞片上还挂着冰凌、气息萎靡的鲛人长老。
另一位更年轻的鲛人战士,则永远留在了这次侦察的路上。
“公爷……我们……看到了……”鲛人长老的声音带着生理性的颤抖和深切的恐惧,“归墟之眼……它比我们最古老的歌谣中描述的,更加……可怕。”
他描述着那仿佛位于世界尽头的景象:
在北溟之海的最中心,海水平稳得诡异,然后毫无征兆地,形成一个巨大到超越想象的漩涡。
漩涡的边缘是缓慢旋转的、如同墨玉般的海水,而中心,是一个深不见底的、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深渊。
“它不仅在吞噬海水……”长老的声音如同梦呓,“它还在吞噬‘温暖’,吞噬‘声音’,吞噬一切‘流动’的东西……我们感觉到,生命的活力,正在被它从海洋深处抽走。靠近它的区域,连水流都死了,只剩下……绝对的静止和寒冷。”
“我们族中最古老的记忆碎片显示,”长老继续道,空灵的歌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敬畏,“那里……是上古‘寒司’被最终封印,或者说,是祂陷入永恒沉睡之地。祂本就是沉寂与严寒的化身,祂的意志,便是让万物归于最初的‘无’。”
“如今,封印松动了,或者说……平衡被打破,惊醒了祂。‘归墟之眼’便是祂意志的体现,是祂汲取力量、并将沉寂播撒向整个世界的……‘伤口’。”
姜渊沉默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。
舰队的困境,海洋的异变,终于找到了这個令人绝望的答案。
敌人不是一个可以谈判的对象,也不是一个可以摧毁的目标,而是一种接近世界本源规则的恐怖存在。
坐以待毙,唯有随着这片冰海一起凝固、死亡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光芒。
“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。”他对副将,也是对鲛人长老说道,“我们必须去那里。”
“公爷?去……归墟?”副将脸色煞白。
“对!”姜渊斩钉截铁,“既然知道了根源,就必须去看一看!哪怕只是靠近,哪怕只能弄清楚它运作的方式,找到一丝一毫的弱点!”
他看向舷窗外被冰封的舰队:“集中所有还能动用的工匠和材料,改造‘寻道号’!加固船首,加装最强的破冰撞角!清理出航道,我们必须冲出去!”
“同时,派出最快的船只和最好的水手,带着我们得到的所有信息,向南,向大陆寻求联系!告诉他们,归墟之眼的确切性质,告诉他们,我们靖海公一脉,将北上赴死!若他们还有勇气,就来与我们汇合,或者……为我们见证!”
他的命令,带着海风般的凛冽与不容置疑。
东海的力量,这最后的海上孤舟,决定不再困守,而是要向着那吞噬一切的深渊,发起一场悲壮的反冲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