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空气中，弥漫着一种金属、机油和某种能量核心混合的味道，与外界混乱的能量环境截然不同。这里的一切，都透着一种极致的秩序与控制。
而我的体内，那幽暗漩涡在进入这座城市后，第一次…传来了清晰的、并非针对“食物”的排斥与不适感。
这座城市，或者说这座城市深处隐藏的东西，让这代表终极“无序”与“终结”的归墟引信，感到了…厌恶。
矩子圣城的街道由某种温润而坚硬的合金铺就，踩上去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。两侧建筑线条冷硬，窗口透出稳定的人工光源，偶尔有造型精密的机关兽无声滑过，执行着清扫或巡逻的任务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臭氧与一种低鸣能量核心混合的气味，一切都井然有序，与城外崩坏混乱的世界判若两地。
然而，这份秩序却让我体内的幽暗漩涡传递来明确的不适。并非面对“食物”的躁动，而是一种被束缚、被排斥的凝滞感。这座城，仿佛一个巨大的精密囚笼，其存在的根基，似乎就与它所代表的“终结”与“归墟”格格不入。
禽滑厘在前引路，步伐沉稳，那根木质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他身后的护卫队沉默而警惕，目光如同扫描仪般不断在我和女娲身上巡视，尤其是在我身上停留更久，带着难以掩饰的戒备。
女娲神色平静，蛇尾游弋过光洁的地面，未留下丝毫痕迹。她似乎对这座机械之城并无太多讶异，目光偶尔掠过某些结构精巧的机关或符文，会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。
我们被引至城市中心那座宏伟的金字塔建筑前。近看更觉其庞大，塔身并非岩石，而是某种暗沉的金属，表面镌刻着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的符文回路，能量在其中无声流淌。塔顶那旋转的几何体散发出柔和白光，如同灯塔，又像是某种监控装置的核心。
进入塔内，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大厅。穹顶高悬，由复杂的能量导管构成，散发出冷冽的光。大厅中央，并非座椅，而是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光屏和数据流构成的立体投影沙盘，正实时显示着圣城内外乃至更远区域的能量流动、地貌变化，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生物活动轨迹。
几名身穿类似禽滑厘袍服、但颜色更深的研究人员正在沙盘前忙碌，看到我们进来，纷纷停下手中工作，躬身行礼，目光同样充满了对女娲的敬畏与对我的惊疑。
“此乃我矩子一脉的‘天机阁’。”禽滑厘挥退左右，只留下两名看起来地位最高的老者陪同。“圣皇陛下莅临，不知所为何事？又为何…与身负‘道噬’之人同行？”他开门见山，目光灼灼。
女娲并未直接回答，而是看向那巨大的沙盘投影，尤其是指向了之前融魔出现以及我们一路行来的区域。“天地崩坏，秩序不存。我等游历四方，见疮痍遍地，亦见异变丛生。东北方向的‘融魔’，钜子可知其根源？”
禽滑厘与身旁两位老者对视一眼，神色凝重。“融魔…乃是‘道噬’污染与失控的产物之一。”他指向沙盘上那片被标记为高危的斑斓区域，“上古末期，天倾之祸初显，便有‘道噬’之力自天外裂隙渗入，侵蚀万物，扭曲法则。我矩子先辈，为保传承不绝，亦为探寻克制此力之法，遂举族迁徙至此，依托上古遗留的‘秩序之塔’——”他指了指我们所在的这座金字塔，“——建立圣城，研究、封印、乃至尝试‘净化’道噬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我，眼神锐利：“漫长岁月，我等虽未能根除道噬，却也摸清其部分特性。此力代表终极的‘无序’与‘终结’，能吞噬同化万法，极难抵御。唯有以绝对的‘秩序’之力，方可暂时禁锢或偏转。而身负道噬却能保持清醒者…万中无一。阁下状态特殊，体内竟似有两种极端力量达成微妙平衡，实乃闻所未闻。”
我心中微动。矩子一脉对归墟之力（他们称之为道噬）的研究，显然比我和女娲的摸索要系统得多。
“确如钜子所言。”我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显得有些突兀，“我体内之力，名为‘归墟引信’。机缘巧合，与一点生机达成脆弱平衡。此来，正是为寻彻底掌控或化解之道。”
“归墟引信…”禽滑厘咀嚼着这个词，眼中精光一闪，“名如其质！此物确是打开归墟之门，引动道噬降临的钥匙！阁下能与之共存，已是奇迹。至于掌控…”他摇了摇头，语气沉重，“难，难如上青天。我族万载研究，尝试过无数方法，包括以秩序符文强行压制、以造化生机尝试中和、甚至以时空陷阱将其放逐…皆收效甚微，或只能暂缓，或引发更剧烈反噬。唯一确认的是，道噬之力，会随着吞噬而不断成长，直至…吞噬一切。”
他身旁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补充道：“不仅如此。道噬具有极强的‘污染性’与‘同化性’。寻常生灵触之即溃，即便强者，心智亦会逐渐被其‘寂无’之意侵蚀，最终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，如那‘融魔’。”他看向我的眼神，带着明显的忧虑，显然在担心我是否会步其后尘。
女娲此时开口道：“万物相生相克。道噬虽危，然天地间必存制衡之物。贵派研究万载，可曾发现与之性质截然相反，或能将其‘转化’之力？”
禽滑厘沉默片刻，与另外两位老者以眼神快速交流后，才缓缓道：“理论上有。先贤推测，若存在一种‘太初之源’、‘造化之始’的力量，或可逆转道噬，使其由‘终’返‘始’。然此等力量，只存在于开天辟地之传说中，现实中…我等曾以为娲皇陛下的五色石或可一试，但…”他目光落在女娲空悬的双手上，未尽之语带着惋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