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尽量避开可能遇到周兵巡逻的路线。体内的力量在缓慢增长,像是一颗种子在生根发芽。同时,一些属于上古的、零碎的知识也在不断苏醒。他学会了如何收敛自己的气息,如何避免体内的力量外泄,如何在必要的时候调动一丝力量来帮助自己赶路、觅食、躲避危险。
他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在摸索着如何使用自己的双腿。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和风险,但他别无选择。
数日之后。
一处荒僻的山谷。
陈文远衣衫褴褛,蓬头垢面,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逃难的流民。但他的眼神已经沉稳了许多,不再像刚苏醒时那样茫然和惊惧。这几日的逃亡和摸索,让他对体内那股力量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和控制。
他能感觉到,那股力量与他的生命本源紧密相连,不是外来的寄生,而是……他本身就是那股力量的载体。或者说,那股力量本来就是他的,只是他还没有资格、没有能力完全掌控它。
西王母……
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号,试图从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更多的信息。
在《山海经》的记载中,西王母是司掌瘟疫与刑罚的凶神,居于玉山,豹尾虎齿,蓬发戴胜。在后世的神话演变中,西王母又成了瑶池金母,掌不死药,母仪天下,端庄威严。在更古老的传说中,她还与昆仑神山、与天地间的龙蛇鸾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但这些记载都是碎片化的,甚至相互矛盾的。
而他脑海中的那些记忆碎片,比任何记载都要真实、都要丰富。他看到了西王母在太古时代号令万灵的景象,看到了她在昆仑之巅调和阴阳、平衡生死的景象,也看到了她在封神大劫前夕……选择了沉寂的景象。
为什么沉寂?
是主动的选择,还是被动的陨落?
他不知道。
那些记忆碎片中缺失了太多关键的信息,就像是一本被撕掉了大部分页码的古书,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篇章,让人无法看清全貌。
突然,前方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嘶吼声。
陈文远立刻警觉起来,猫着腰,借着灌木和岩石的掩护,悄悄摸了过去。
山谷深处,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上演。
一名身穿白色道袍、头戴玉冠的年轻道人,正指挥着几只黄巾力士,围攻一头形似猛虎、背生双翼、尾如毒蝎的异兽。
那道人道法精妙,脚下踏着七星步,手中拂尘挥洒间,一道道剑气纵横交错,将那异兽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。那几只黄巾力士也各持兵器,配合默契,从不同方向发动攻击。
但那只异兽也不是寻常之物。
它形如猛虎,体型却比普通老虎大了三四倍,通体漆黑如墨,背上的双翼展开足有数丈宽,每一次扇动都掀起阵阵狂风。最可怕的是它的尾巴——尾端是一个如同蝎尾般的毒钩,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,每一次挥击都带着令人心悸的毒雾。
陈文远认出了这只异兽。
穷奇!
《山海经·海内北经》有载:穷奇,状如虎,有翼,食人,其尾如蝎。在上古神话中,穷奇是四大凶兽之一,以凶残暴虐著称,连一般的神仙都不敢轻易招惹。
那年轻道人的修为虽然不弱,但在穷奇凶悍的扑击和诡异的毒尾偷袭下,已是左支右绌,险象环生。他的道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护身软甲,软甲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。一只黄巾力士已经被穷奇的毒尾刺中,浑身发黑,倒在地上抽搐不止,显然已经废了。
眼看那道人就要殒命在穷奇的利爪之下,陈文远体内的神格却猛地一动。
一股清晰的、带着居高临下掌控意味的意念从那股力量中涌出,不是语言,不是命令,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存在——就像是王者降临,万兽俯首。
那凶暴不可一世的穷奇,动作突然一滞。
它硕大的头颅猛地转向陈文远藏身的方向,赤红的兽瞳中,凶光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和……臣服?
它的身体开始颤抖,不是恐惧的颤抖,而是那种在面对无法抗拒的存在时,本能的、不由自主的敬畏。
它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猎物,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如同求饶般的呜咽,伏下身体,收起双翼,将那狰狞的头颅贴在地上,朝着陈文远的方向,做出了叩拜的姿态。
那年轻道人死里逃生,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顺着穷奇朝向的方向望去,只见一个衣衫褴褛、蓬头垢面的年轻人,从岩石后缓缓走了出来。
那年轻人看起来毫不起眼,就像是一个逃难的流民。但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,让那年轻道人心头一凛,不由自主地警觉起来。
“在下玉虚宫三代弟子韩毒龙,多谢前辈救命之恩!”那道人抱拳行礼,态度恭敬,但眼中满是探询之色,“不知前辈尊号?是哪座山、哪座洞府的高人?”
陈文远没有理会他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穷奇身上。
他走到穷奇面前,低头看着这只匍匐在地的上古凶兽。穷奇抬起头,赤红的兽瞳中没有了之前的凶光,只有温顺和敬畏。它伸出粗糙的舌头,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陈文远破烂的鞋面,发出讨好的呜呜声。
陈文远伸出手,按在穷奇狰狞的头颅上。
触感粗糙,坚硬,带着异兽特有的温热。他能感觉到穷奇体内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在流转,但那股力量在他的触摸下,竟然变得温顺起来,如同被驯服的烈马。
他尝试着将一丝神格力量渡入穷奇体内。
穷奇的身体猛地一颤,随即发出一声舒服的呜咽,眯起眼睛,显得无比驯服。它的双翼缓缓展开,然后又收拢,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臣服。
“……看来,《山海经》里记载的,不全是真的。”陈文远低声自语,眼神复杂。
那些记载说穷奇是凶兽,食人,残暴。但此刻这只穷奇,在他面前温顺得如同家犬。是他体内的西王母神格压制了它的凶性,还是……《山海经》记载的本来就只是表象?
他不知道。
但有一个事实是明确的——他可以驾驭这只穷奇。以他目前微弱的修为,连一个普通的周兵都未必能正面击败,但如果加上这只穷奇,他的生存能力将大大提升。
他骑上穷奇宽阔的脊背,抓住它颈后的鬃毛。穷奇发出一声低吼,站起身,双翼展开,带起一阵狂风。
那韩毒龙被狂风吹得踉跄后退,脸色大变。他看着陈文远骑乘穷奇即将离去,连忙喊道:“前辈留步!敢问前辈尊号?晚辈回去也好向师尊禀报,多谢前辈救命之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