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起来时,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关门。更像是金属片掉在铁皮上,短促,清脆。
我抬头。天花板是平的,刷过多次白漆,裂缝里嵌着细小的碎屑。电灯线从中央垂下,连接着那盏昏黄的灯。
灯闪了一下。
不是闪烁,是亮度突然变暗,又恢复。间隔不到一秒。
我握紧钥匙,拇指摩挲着背面的“1978”。这个年份我见过。父亲留下的设计图碎片上,就有同样的刻印。当时我以为是图纸编号,后来才发现那是某些建筑构件的生产批次。
而这把钥匙,也标着同一年。
我打开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准备画下登记板的布局。刚写下“住户分布”四个字,笔尖猛地一顿。
墨水断了。
我甩了两下笔,再写,还是不出墨。拧开笔帽检查,笔舌干燥,像是被吸走了水分。
我把笔收起来,换了一支备用的。新笔写到第三个字时,墨迹开始扩散,像纸被浸过水。我立刻停下,对着光看——纸面平整,无潮痕。
这时,办公室门开了。
房东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只茶杯。杯身是粗瓷的,底部一圈篆体字,我看不清内容。他走到饮水机前,接了半杯热水,转身时目光扫过我。
“未登记的房间,不要打开。”他说。
声音依旧平稳,像播报天气。
“哪间房没登记?”
“1204。”
“为什么空着?”
他没答。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空荡荡的小指袖口微微晃动。然后他回屋,门关上,这次没锁。
我站在原地,钥匙还攥在掌心。寒意已经蔓延到手腕,但我没松手。
走廊再次安静。
我走向楼梯口,想看看一楼电表箱的位置。路过办公室门口时,眼角余光扫到窗台。
那里堆着几本杂志,封面都是《建筑月刊》,年份集中在1980年前后。最上面一本翻开一页,有张图纸局部。线条复杂,但结构熟悉。
我走近一步。
窗内突然传来翻页声。那只茶杯被挪动,杯底与桌面摩擦,发出短促的刺啦声。
我退后。
回到登记板前,我再次看向1204的空白格。黑墨边缘似乎比刚才更模糊了些,像是正在缓慢渗开。
我抬起手,用指甲轻轻敲了下玻璃。
声音很轻。
玻璃震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钥匙柄上的“1978”刻痕,突然变得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