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发烫的触感还在掌心，我盯着登记板上1204那个被黑墨涂满的格子。玻璃裂纹横穿照片位置，像一道旧伤疤。那抹黑色正以极慢的速度向外晕染，边缘变得模糊，仿佛纸面下的墨水仍在流动。
我没有再敲办公室的门。转身走向楼梯口，脚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。右耳垂的痣微微跳动，像是有风从背后吹来，可走廊里一丝气流都没有。
一楼电表箱在楼梯下方，铁皮外壳锈迹斑斑，锁扣是老式铜制的，没有编号。我掏出随身带的小刀，用刀尖轻轻刮了下锁沿。金属屑簌簌落下，露出底下一层浅浅刻痕——“12”。痕迹很细，像是被人刻意压着刻上去的，刚看清，又蒙上了一层暗锈。
我翻开笔记本，画下六层平面图。已知住户从101到604，共十一人，但分布毫无规律。空房位置错乱，唯有1204位于顶层中轴线，正对主楼道。这不像随意腾退，倒像是特意留出的位置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时，突然一顿。墨水又断了。拧开笔帽检查，笔舌干得发白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水分。换上备用笔，写下“1204”三个字，字迹边缘迅速晕开，纸面却没湿。
我合上本子，继续往上走。二楼安静，三楼转角处传来收音机的声音。电流杂音里，一个播报声正念着：“……一九七八年四月二十三日，市郊工地发生局部塌方，事故未造成人员死亡，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。”
日期和房东给的钥匙背面一致。
声音来自304室。门虚掩着，缝隙里透出一点昏黄灯光。我敲了两下。
门开了。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，胸口口袋插着三支钢笔。他抬头看我，目光在我右耳垂停了一瞬，随即移开。
“新来的？”他嗓音沙哑，但吐字清楚。
“四楼404，程雪。”我说，“想问问邮筒的事。外面那个铁箱，是不是每户都有钥匙？”
他没答话，从兜里摸出一封信，递给我。信封空白，没写地址也没贴邮票，只盖了个红色邮戳：1978.4.25。
“这个……还能寄？”我问。
“能寄的都寄了。”他说，声音低下去，“不能寄的，就留在屋里。”
我盯着信封，“1204那间房，是谁住的？”
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咳，扶住门框，肩膀剧烈起伏。咳得久了，额角泛起青筋。等喘匀了气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断续：“那屋子……吃人呐。”
我没动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又咳起来，抬手往楼上指了一下，“天台……你去看看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整条走廊的灯忽然灭了。只有应急灯亮起，发出微弱绿光。我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，光束扫向前方墙面。
一道暗红掌印贴在水泥墙上，五指张开，指尖向下滴着黏稠液体。它出现得毫无征兆，就在离地一米五左右的位置，正对着楼梯口。更下方的地面上，有一圈极淡的圆形痕迹，像是纽扣长期压住后留下的印记。
我蹲下身，用钢笔尖轻轻碰了下那圈痕迹。笔身立刻变冷，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再抬头看向掌印，发现它的拇指正缓缓移动，朝无名指方向偏了一毫米。
我按下拍照键，屏幕闪了下。再抬头，掌印的食指也动了，五根手指正在缓慢合拢，像要握成拳头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脚跟撞上台阶。身后传来轻微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