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本合着的笔记本,手指还停在皮质封面上。凉意从指尖蔓延上来,像摸到了刚从水里捞出的东西。窗外灯泡又闪了一次,四十五秒,暗下去,再亮起,节奏没变。
我把它翻过来,翻开那页写过“灯闪应节气,监录存伪证”的地方。纸面平整,墨迹清晰,没有任何新增字迹。但我记得清楚——刚才在玻璃倒影里,分明看见“别信灯光”四个字从纸背渗出来,像是有人用湿笔在另一面写了很久。
我取下钢笔帽,用指甲轻轻刮了纸页边缘。墨痕是从背面透上来的,不是表面添加。我翻到背面检查,没有字,也没有划痕。可渗透方向不对,正常书写不可能留下这种痕迹。
我把1978建字第07号转发器夹进这一页,合上本子,放进抽屉最底层。然后拿出新本子,写下:“4月8日,晚九点十七分,记录被篡改。证据为墨迹反向渗透,来源不明。”
写完后,我把旧本子锁进了行李箱。
第二天早晨六点四十三分,我下楼扔垃圾。三楼转角处,陈伯正扶着栏杆慢慢往上走。他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,口袋里插着几支钢笔。听见脚步声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咳嗽了一声。
“昨晚……睡得好?”他问。
我没接话,只点了点头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,从口袋里抽出一支英雄牌钢笔,递过来。“这支给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,“为什么?”
“用这支写,不容易改。”他说完就转身走了,脚步比刚才快了些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支钢笔。金属外壳有些磨损,但笔尖完好,墨水管还是满的。我拧开笔帽,对着走廊窗口的光看了看内侧。
一行极细的小字刻在那里:守夜人1978。
我立刻想起父亲留下的设计图碎片,右下角也有类似的编号格式。不是年份加序号,而是带着某种归属标记的命名方式。守夜人?是职位,还是代号?
我没有回房间,直接去了楼梯间的休息平台。那里有张旧木桌,原本堆着清洁工具,现在空着。我把钢笔放在桌上,取出新笔记本,换上这支笔,重新抄一遍昨天的记录。
“4月8日,晚,监控室取得异常设备,编号1978建字第07号。所有摄像头在凌晨三点同步失效,日志显示录制完整,实际画面为空。设备附带微型转发器,已回收。”
笔尖流畅,墨色深稳。我写完后盯着纸面看了一分钟,没发现任何变化。
我又补了一句:“陈伯赠钢笔一支,称可防记录被篡改。笔帽内刻‘守夜人1978’。”
合上本子,我把它塞进风衣内袋,坐在桌边等。
六点整的时候,楼道灯准时闪了一下。四十五秒后亮起。接着又是四十五秒熄灭。规律依旧。
但我注意到一件事——昨晚灯闪的间隔是严格按照农历时辰对应的时长变化的,清明卯时三刻四十五秒,辰时初刻三十六秒,巳时一刻二十七秒。可今天已经是谷雨前一天,时辰长度早就变了。
按理说,灯应该跟着节气调整节奏。但它还在沿用昨天的模式。
我掏出手机查了下本地天文台发布的节气交割时间,确认无误。谷雨未至,但时辰划分已经不同。
也就是说,灯不是在响应现在的节气,而是在重复昨天的运行逻辑。
除非它根本不是自动的,而是被人设定成循环播放。
我起身下楼,在一楼大厅停下。电表箱门开着一条缝,和昨天一样。我走过去,伸手碰了下金属边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