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些,我才转身走出洗手间。
客厅灯还亮着,台灯的光圈照在书桌上,笔记本摊开在那里,墨水瓶倒了,蓝黑色液体渗到纸页边缘,但没再出现异常符号。
我坐下来,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在纸上画出来。楼梯间的女孩们,每人之间的间距,削笔的角度,木屑落地的位置,我都按记忆精确描摹。每一根线条都尽量保持稳定,哪怕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画到第七个女孩时,我停下笔。
她们削铅笔的节奏太整齐了,不是人类能维持的规律。每一次抬手、落下、旋转铅笔,动作完全同步,连手臂弯曲的弧度都一致。这不像观察,更像是……被设定好的程序。
我翻到新一页,写下三个词:同步性、指向性、触发条件。
然后在下面画了个圆,中间写上“9”。
九秒。从我开始数数,到镜中人微笑,刚好第九秒。而镜面最先浮现的也是“9”。这不是巧合。
我抬头看向门缝外的走廊。
灯光正在明灭。
一次亮,一次暗,间隔极慢,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变化。我盯着看了十几秒,终于算出频率——九秒一次。
和镜中倒计时完全一致。
我站起身,走到门边,耳朵贴上去听。外面静得异常,连清洁工拖把滚轮的声音都没有。这栋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日常声响,只剩下那盏灯,固执地按照某种节律闪烁。
我退回书桌前,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片,是从父亲遗留的设计图碎片上拓下来的局部结构。线条复杂,标注着我看不懂的编号。我一直以为它是建筑草图,但现在看来,某些转折角度和排列方式,和刚才画下的铅笔阵列惊人地相似。
尤其是那组平行线之间的间距。
我拿尺子量了量,又对照图纸上的比例尺。
完全吻合。
我放下尺子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。热度还没退,但那种搏动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微的麻木,像是局部失去了知觉。
窗外没有月光,窗帘拉得很严,可我总觉得有道视线穿过布料,在看我。
我起身检查了窗锁,拉紧窗帘缝隙,回到桌前。
钢笔还躺在笔记本旁边。我把它拿起来,拔掉笔帽,墨囊完好,没有震动。我试着在纸上写:“镜中钥匙是谁给的?”
字迹清晰,没有变化。
我又写:“方静认识我吗?”
这一次,最后一个“吗”字的末尾拉长了一点,像被什么带偏了方向。我盯着那条细线,慢慢把它刮掉。
指甲在纸面上来回摩擦,发出沙沙声。
直到听见走廊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脚步,也不是敲门。
是金属碰撞的声音,很轻,像是钥匙串碰到了门框。
我立刻熄灯,躲到门后,透过猫眼看过去。
走廊空无一人。
但那盏灯,刚刚明明闪了一下。
现在它停在熄灭状态,黑暗持续了九秒,才重新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