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片下的线头在风里晃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扯动。我盯着那截发黑的编码标签,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耳垂——那里还残留着昨夜镜中异象带来的微热。
我没有下去。
转身回到房间前,我绕去了四楼。402室的门开着一条缝,里面空荡得反常。家具全没了,地板上只留下几道拖痕和一小撮烧焦的纸屑,混着某种金属碎末,踩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。
“周明远搬了?”
张美兰正从隔壁出来,推着她的清洁车。红布条湿了一角,搭在拖把杆上,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动。
她看了我一眼,“房东收的钥匙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凌晨。”她说完就走了,车轮压过门口那块松动的地砖,发出一声短促的错位响动。
我蹲下身,用指甲刮了点灰烬放进塑料袋。这不像正常退租。周明远的电脑没带走,桌面上却连个接口都没留。更不对劲的是,墙角插座边缘有一圈浅淡的灼痕,像是设备过载烧毁后被人匆忙清理过。
回到房间,我把昨天拍的照片调出来。那本泡水的《建筑月刊》里,确实有篇文章提到了低频共振对建筑材料的影响,页脚有个铅笔圈注:“1978Hz非偶然”。字迹很熟。
是周明远的。
他笔记本上的笔迹我见过一次,在楼梯间碰上时他正低头写东西,纸页翻飞,手抖得厉害。当时我以为是幽闭恐惧症发作,现在看,他在记录频率。
我打开自己的笔记本,开始对照。铜丝的位置、瓦片移动的时间、监控中断的十分钟——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。它们之间有延迟差,像信号传递的路径。
如果顶楼是接收端,那402室就是发射源。
可为什么会被清空?
我盯着屏幕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昨晚我去夹层蹲守监控时,并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402室。可系统显示,房东是在三点十七分进入该房间验收的。而那时,监控已经断了十分钟。
也就是说,整个过程没被录下来。
六点整,我站在三楼转角。
陈伯准时出现,藏青色中山装洗得发白,口袋插着三支钢笔。他咳嗽了两声,从怀里掏出一个烧焦的半截U盘,递给我时手指顿了顿。
“老周的东西……落下了。”
我没问他是怎么拿到的。这种事在这里问不出答案。
U盘外壳裂开,触碰瞬间耳朵里响起一阵低鸣,很短,但频率熟悉——和我在地下室第一次听见黑影出现时一样。我把它放在桌上,没敢直接插进电脑。
改用笔。
陈伯给我的那支英雄牌钢笔,墨水偏深。我拿它轻轻压在402室门外的水泥地上,顺着键盘常用的几个键位描摹。长期敲击会留下微凹的痕迹,哪怕清扫过也抹不掉。
A、S、D、F——左手基准键。
W、E、R——常用快捷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