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嗒、嗒、嗒、嗒——”
不再是每五六秒一滴，而是连着掉，像忍耐到了极限。黑液在池底汇成小洼，边缘微微鼓起，仿佛下面有东西要浮上来。
我不敢再看镜子。
抓起玻璃罐，转身往门口走。
门把手刚碰到，一道红布条从侧面甩过来，缠上我右手手腕，勒得皮肤一紧。
我猛地回头。
张美兰站在门口，拖把靠在肩上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眼神却亮得反常。她一句话没说，用力一拉，把我从洗手间拽了出来。
“别碰那水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人听见，“它不是脏的——是‘活’的。”
我喘了口气，想说话，她却摆手制止。
“你已经看见了，对不对？”她盯着我胸前的口袋，“那张纸……是从水里出来的？”
我点头。
“那就记住我说的。”她伸手解下红布条，慢慢绕回拖把柄上，“这楼里的东西，有些是时间漏出来的。水龙头不该滴那种水，池子不该吞声音，报纸更不该自己从黑液里长出来。这些都是裂缝。”
“什么裂缝？”
她没回答，只看了眼手表，五点零七分。
“我每天五点来，是因为那时候规则最松。”她说，“可你不一样。你带着标记，他们会盯你。”
我心头一震：“什么标记？”
她目光落在我右耳垂上，顿了一下，摇头：“你现在问不了更多。等你想起来怎么用那支笔，自然会明白。”
说完，她提起拖把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！”我喊住她，“方静的口罩是怎么回事？为什么挂在天台栏杆上？”
她脚步停了。
“201室的女孩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她试过一次。想用画把真相留下来。结果画布被收走了，人也被带走了。”
“带去了哪？”
“哪都没去。”她回头看了我一眼，“她还在里面。只是你们看不见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推着清洁车走远，轮子碾过地板，发出规律的滚动声。
我靠着墙，缓了缓神。
衣袋里的报纸贴着胸口，像一块烧热的铁。玻璃罐握在左手，沉甸甸的。我低头看手腕，红布条留下的压痕还在，一圈浅红，微微发烫。
远处电梯传来“叮”的一声。
我抬头。
六楼走廊尽头，电梯门缓缓开启。
轿厢里没人。
但四壁全是划痕，新留的，纵横交错，深浅不一。我走近几步，看清了其中一道——是个符号，和我笔记本上反复出现的那个完全一样。
我迈步向前。
鞋底踩到一处湿痕。
低头看，一滴黑水正从裤脚边缘滑落，滴向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