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缓缓合上,我站在原地,手还搭在玻璃罐的盖子上。裤脚那滴黑水已经干了,留下一圈深色痕迹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心跳慢慢压回胸腔。
走廊尽头传来拖把轮子滚动的声音,规律得像钟摆。我没回头,知道是张美兰走了。她救了我一次,可她说的话比黑水更沉。
我转身走向电梯,按下下行键。金属门滑开,轿厢里空着,四壁的划痕还在,那个符号清晰可见。我走进去,按下“1”楼。
中途停了一次。
三楼。
门开时,一个女人正要进来。米色风衣,和我身上这件一模一样。她抬眼看了我一下,点头示意,侧身让我先出去。
我没有动。
她也不急,就站在我面前,距离很近。我能看见她右耳垂上一颗红痣,在电梯顶灯下泛着微光——位置和我的完全相同。
“你是……住几楼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“六楼。”她声音不高,语调平稳,“每天这时候下去买早餐。”
“我们之前见过吗?”
她摇头:“我不和人打招呼。”
她说完就要往里走,风衣后摆被门缝卡了一下,掀了起来。我看见她腰间挂着一枚银质长命锁,链条细而旧,锁面刻着模糊的纹路。
和张美兰拖把上的那一枚,一模一样。
电梯门关上,我站在一楼大厅,没走出去。玻璃罐贴着胸口,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。我掏出手机,翻出前天拍的照片——张美兰推着清洁车,红布条系在拖把柄上,末端挂着那枚长命锁。
两张图并排对比,角度不同,但细节一致:锁面左下角有一道细小的裂痕,像是摔过。
我回到楼上,直接去了监控室。
管理员老吴坐在桌前喝茶,电脑屏幕亮着,显示着各楼层画面。他抬头看我:“又来查什么?”
“我想看看三楼转角的记录。”我说,“今天中午有没有人经过。”
他皱眉:“设备昨天刚维护过,数据清了。”
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清了就是没有。”他语气硬了些,“你最近总来问这些,小心惹麻烦。”
我点头,退后两步,等他接电话的时候,绕到他身后,手指快速点开副屏的操作界面。密码还是上次偷看到的那个——0416。
视频列表跳出来,我拉到今天中午12:07。
画面里,电梯门打开,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走出来。镜头角度偏侧,我看不清脸,但身形、走路的姿态——分明是我。
可我知道,那时我在房间里写稿,门都没开。
她走到楼梯口,另一个穿同样风衣的女人从另一边出现。两人停下,交谈了几秒。对方正是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。
然后她们一起上了楼梯,消失在画面外。
我截了图,放大第二个女人的脸。
她嘴角微微扬起,目光直直看向摄像头,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翻看。
我关掉页面,退出系统,轻轻带上门。
回到三楼,我靠在墙边喘气。手机里的截图还在亮着。两个我,两种存在,其中一个根本不记得自己出现过。
我需要答案。
第二天清晨五点整,张美兰准时出现在拐角。
她推着清洁车,动作和往常一样缓慢。我从楼梯下来,拦住她。
“你认识昨天那个女人吗?”我把手机递过去,“穿风衣,戴长命锁的那个。”
她一眼就看到了照片,手猛地一抖,拖把撞在墙上发出响声。
“这……怎么会……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这是我的东西。”
“她是谁?为什么戴着它?”
张美兰抬起头,眼神变了,不再是平日那种谨慎的回避,而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撬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