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是第一个。”她说,“第一个住进202室的人。”
我愣住。
“四十四年前,1978年,这栋楼刚建好。她搬进来那天,穿着米色风衣,带着一支钢笔,耳朵上有颗红痣。”她顿了顿,“和你一样的标记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那天之后,她就没了。没人见过她离开,也没人见过她回来。登记簿上写着‘迁出’,可没有任何手续。就像……从来没存在过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那现在这个人是谁?”
“每当下一个标记者进来,她就会回来。”张美兰盯着我,“走一趟,说几句话,再消失。你们长得不一样,可穿的衣服、戴的东西,甚至连走路的样子,都越来越像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她在变成我?”
她没回答,只是伸手摸了摸拖把上的红布条,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长命锁。
“她不是坏人。”她说,“但她回不去了。规则不允许活人留在这里太久。她留下来的部分,只能靠新的标记者一点点唤醒。”
“所以监控里的‘我’……是她?”
张美兰点点头:“当你在房间写作的时候,她替你走了出去。她记得该说什么,该去哪里,甚至记得怎么笑。因为她曾经就是你——或者,是你将会成为的样子。”
我脑中嗡的一声。
“方静呢?”我忽然想起什么,“她是不是也……”
话没说完,我猛地抬头。
昨晚的监控画面里,我只注意到了楼梯口的两个人。但现在回想起来,在画面边缘,201室的门缝似乎微微开着,一只戴着黑色口罩的手正从门缝里缩回去,手里握着什么东西,像是一支铅笔。
方静看见了。
她一直都知道。
我冲回房间,反锁上门,把笔记本摊在桌上。父亲的设计图碎片夹在中间,边缘已经磨损。我拿出钢笔,对照图纸背面的编码格式,一笔一笔写下那个坐标——来自陈伯信纸遇水显影的经纬度。
写到一半,笔尖突然一顿。
墨迹泛蓝。
不是普通的蓝,是那种幽微的、会轻微颤动的光,和用陈伯钢笔划过篡改字迹时一模一样。
我抬起右手,指甲刮了刮纸面。错字痕迹还在,但我没写错。
这行字,不是我写的。
我翻开前一页,又一页。
“4月15日,吃了房东给的糖。”
“4月16日,见到了过去的自己。”
“她问我记不记得202室的第一任住户。”
三行字,全部泛着同样的蓝光。
我合上本子,手心出汗。
窗外天刚亮,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书桌一角。我打开抽屉,取出装黑液的玻璃罐。液体安静地沉在底部,看不出变化。
我把罐子移到阳光下。
几秒钟后,黑液表面开始波动,像有气泡从深处升起。接着,一张纸片缓缓浮上来,贴在罐壁内侧。
我拧开盖子,用镊子夹出湿透的纸页。
展开,是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两个年轻女人站在一栋未完工的楼房前,都穿着米色风衣,一人手里拿着设计图,另一人腰间挂着长命锁。她们并肩而立,笑容相似。
左边那个,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。
右边那个,右耳垂上有颗朱砂痣。
我认得她。
她在昨天的电梯里对我说:“我不和人打招呼。”